第286章 王朝更替 (第2/2页)
半开的窗子飘进来,混着案头没批完的奏折上淡淡的墨味,教人没来由地犯懒。
胡亥天天在玩,今天跟李信去城外试车,明天跟刘邦蹲在田埂上掰玉米,后天又不知从哪儿弄来只蛐蛐儿,蹲在廊下斗得兴高采烈,把奏折堆得案上桌上到处都是。眼下倒好,那些折子几乎全部都是刘邦在改,一本一本圈了又批,批了又圈,熬得眼尾都添了两道细纹。嬴政冷眼了这些日子,心里早就看得明白,自己的孩子没一个愿意当皇帝,谁也不贪恋这张椅子,个个都想躲得远远的,过那份不用天不亮就睁眼的松快日子。
当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白亮亮地照在廊前,宫人们都已经歇下了,四下里安安静静,只有风拂过桂花树时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嬴政把刘邦叫到书房里,命人上了两盏茶。书房里灯烛燃得不旺,映得满墙的影子都影影绰绰的。嬴政让他坐下,言语平和,却又带着不容推辞的郑重:“爱卿,你看孤这几个孩子,一个两个都不愿意当皇帝,扶苏有他自己的心思,胡亥更是日日躲着朝堂,旁的更不必提。这几年你跟在旁边看,也帮着办了不少事,朝里朝外都摸得透,能力也够,这位置……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刘邦闻言脸色骤变,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带着衣摆都带翻了几张奏折。他额角渗出冷汗,头也不敢抬,只伏着身子,声音里都打着颤:“可是先驱者们不是说了吗?如果我上位,大秦就得改名了?这江山是你们嬴姓的江山,臣怎么敢动这个心思?陛下这是要折煞臣了。”
嬴政没有动,只抬眼望着窗外那轮越升越高的月亮,银白的光落在书案一角,凉而清。半晌,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落得分明:“这天下无论改成什么朝代,它终究都是华夏。从周而秦,此前多少年,历代的王朝都会更换,哪有一家一姓能永远坐在最高处的?所有的皇帝,最初坐上去的时候,为的不就是让百姓能过上太平日子吗?如今这里已经同从前大不一样了,这个位置不管谁坐,国家都不会像原来一样,为了皇位争个你死我活,也不会因为一家之私挑起战争,让百姓流离失所。既然如此,是该把事情交给更愿意做的人去做了。”
刘邦听完这番话,伏在地上久久没有出声,只有桂香顺着敞开的窗棂飘进来,裹着微凉的晚风,轻轻扫过他的衣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抬起头,烛火跳动间,能看见他眼眶微微泛红,原本布满冷汗的额头此刻也冷静了些,只是声音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荡:“陛下这般信臣,臣……臣没什么可说的。臣早年在乡野种地,见过流离失所的流民,吃过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苦,比谁都清楚太平日子来得有多不容易。陛下放心,只要臣坐这个位置一天,就绝不敢忘了今日陛下说的话,永远以百姓安稳为先,绝不叫这太平天下乱了分寸。”
嬴政看着他,紧绷的嘴角彻底舒展开来,亲自上前扶他起来,又亲手把翻倒的奏折一张张捡起来摆好,指尖扫过冰凉的竹简,语气里满是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我知道,孤没有看错人。嬴姓得天下这么多年,从给周王室牧马到一统天下,该做的都做了,也该歇歇了。日后这天下,就交给你们了。”
那天晚上刘邦离开书房的时候,脚步还有些发飘,一抬头就看见胡亥拎着一兜从宫外带回来的糖炒栗子,靠在廊柱上冲他笑,看见他出来,也不多说什么,只把热乎乎的栗子塞给他一半:“我就知道父皇找你说这个,你放心,我才不要坐那个位置,天天闷得要死,以后你管事,我接着去吃卤味试车,咱们各玩各的,挺好。”
刘邦握着还带着温度的栗子,看着胡亥蹦蹦跳跳消失在廊口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书房里亮着的那盏灯,忽然觉得鼻子发酸,心里却烫得厉害。他低头剥开一颗栗子,甜香的栗肉在舌尖散开,混着满廊的桂香,竟是从来没有过的安稳味道。
三日后,嬴政在咸阳宫召集群臣,亲手把传国玉玺交到了刘邦手里,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出声反对。扶苏带着自己学生从边塞赶回,对着新君恭恭敬敬行了礼,转头就拉着蒙恬回了骊山修他的史书,半句不提皇位的事;胡亥更干脆,大典刚结束,就拽着李信试车去了,连庆功宴都没留下来吃。
又过了半年,嬴政带着白起搬去了骊山脚下的行宫,日日种些花菜,闲了就跟路过的百姓一块下棋晒太阳,再也不问朝堂的事。
刘邦改国号为汉,定了轻徭薄赋的规矩,顺着大秦留下的驰道,把安稳日子过的越发红火。
某个春和景明的日子,刘邦带着刚做好的蜜糕去骊山看嬴政,远远就看见嬴政跟白起坐在院门口的大柳树下,对着棋盘争得面红耳赤,旁边石桌上摆着刚蒸好的青团,飞絮落在竹篮上,安安稳稳,还是从前那股太平闲散的味道。刘邦走过去坐下,拿起一块青团咬了一口,甜糯的香气漫开来,抬头看看远处漫山的野花,又看看身边两个白发老人吵吵闹闹的样子,忽然就懂了嬴政当初说的话——这天下从来不是一家一姓的天下,能让百姓一直过着这样的日子,就是最好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