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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一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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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下一统 (第1/2页)

    楚汉战争在第四年结束了。

    刘邦胜,项羽败。乌江自刎。天下归一。

    隰衡是在战争结束后才听到这个消息的。他独自北行了很久,穿过了大半个中原大地。一路上他见到的不是胜利者的欢庆,而是战后的大地——满目疮痍。

    田地荒芜。那些曾经在春天里泛着绿光的麦田,如今只剩下焦黑的茬子和翻出来的黄土。田埂被马蹄踏得稀烂,灌溉用的水渠堵满了泥沙和碎石。村庄烧毁。房屋的基座还在,但上面的木结构全变成了炭,远远望去像一片片烂掉的牙齿。有些房屋的门槛还在,半截焦黑的木头孤零零地立在那里,仿佛还在等着主人回来推门而入。路边偶尔能看到一棵半焦的树,光秃秃的枝干伸向天空,像是在质问什么。

    路上到处是流离失所的人。隰衡从他们中间穿过,像是穿过一条由苦难汇成的河流。有老兵丢了武器回乡的,空荡荡的眼眶望着前方,走路摇摇晃晃,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在想。有逃难的人试图回到已经被烧毁的家,背着大包小包,里面有锅碗瓢盆,有孩子的旧衣裳,有半袋发霉的粟米。有孤儿在路边哭到没有声音,蜷缩在一棵枯树下面,浑身脏得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隰衡把身上仅剩的半块干粮递给了其中一个孤儿。孩子一把抢过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连嚼都来不及。

    隰衡在一条干涸的河边遇到了一个老人。

    河床上全是龟裂的泥土,裂缝像蛛网一样向远处延伸。几块石头露出河床,上面长着一层干枯的青苔。河水在很久以前就断流了——也许是一年,也许是更久。河底的鹅卵石被太阳晒得发白,像一堆骨头。

    老人蹲在其中一块石头上,用树枝在沙子上画着什么。他的背影佝偻,像一棵被风吹弯的枯树。

    隰衡走近一看——画的是一座房子的格局。正堂、东西厢房、院门、灶房。线条虽然粗糙,但每一处都画得极其仔细,甚至画出了门槛的位置和水缸的摆放。

    "你画的什么?"

    "我家。"老人没有抬头。他的手指在画完最后一笔后停了一下,然后又把灶房的位置描了一遍。"烧了。我记着它原来的样子。"

    隰衡在老人旁边坐下来。河床上的沙子被太阳晒得温热,热度隔着裤腿传上来。

    "你记得就好。"他说。

    老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长,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一个真实的人。老人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满脸皱纹像干涸的河床一样裂开了无数道缝。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目光却意外地清亮。

    "你不也是吗?"老人说。

    "什么意思?"

    "你身上带着别人的东西。"老人指了指他背后的剑。那把剑用麻布裹着,绑在行囊外面,一看就不是日常用品。一个赶路的年轻人带着一把不属于自己、也不像兵器铺里卖的东西——那一定有故事。"那剑不是你的。"

    隰衡下意识地摸了摸剑柄。麻布下面的剑柄缠着发黑的旧布,磨得光滑——那是凌骁的手磨出来的。

    "是一个朋友的。"

    "朋友死了?"

    "嗯。"

    "那你替他记着。"老人又低下头继续画。他在院子角落里添了一棵歪脖子树——"我家院里有一棵枣树。秋天打枣吃。"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孙子最喜欢打枣。他骑在我脖子上,拿竹竿够最上面的那些。最上面的最甜。"

    他停了一下,用树枝在枣树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形。

    "人活着就是替死了的人记着。只要还有人记着,他们就没有真的死。"

    隰衡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风从干涸的河床上吹过来,把老人画在沙子上的图案吹得越来越模糊。枣树的线条最先消失,然后是院门,最后是正堂的轮廓。那个小小的模糊的人形——老人的孙子——几乎是第一个被风吹平的。再过一会儿,沙子会被风完全抹平,就像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一样。

    但老人记得。

    他低下头,又重新开始画。

    新朝的诏令在各地张贴开来。刘邦建汉,定都长安。大封功臣,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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