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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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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名 (第1/2页)

    新名字叫陈平。

    不是那个后来成为汉初名相的陈平——那个陈平此刻正在刘邦身边出谋划策,日理万机,名动天下。隰衡选这个名字,恰恰是因为它足够普通。叫陈平的人太多了,就像叫张三李四一样,丢进人堆里找不着。

    他以"游学先生"的身份在南方的一个小城定居。这座城叫临川,在楚地的腹地,水网纵横,稻田连片,远离长安的政治漩涡。城里有一座不大的书院,青砖灰瓦,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十几张木案,是附近的孩子读书识字的地方。

    书院的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姓沈,眼睛已经花了,看竹简上的字要把竹简举到半臂之外。他见到隰衡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问:"年轻人,从哪里来?"

    "北方。"

    "会什么?"

    "识字。会算。读过一些书。"

    "能教孩子?"

    "能。"

    沈先生没有多问。他老了,需要一个帮手。一个看起来干干净净、说话不疾不徐、身上没有酒气也没有匪气的年轻人,已经足够了。

    隰衡在书院教历史。

    这是他第一次把"记录"变成"传授"。以前他只是写——把看到的一切刻在竹简上,藏在石窟里、墙壁中、陶罐下。那些记录是死的,是给未来的陌生人看的。但现在他开始说了,对着十几双眼睛,把过去变成声音,把历史变成故事。

    他教孩子们认字。教他们读《诗》《书》——这些书在焚书令后已经极度稀缺,他是凭记忆重新写出来的。他教他们算数、地理、天文——那些荀伯安在石窟里用命保护下来的知识。有时候他讲到某一卷书的来历,会忽然停下来,因为那些来历涉及他亲身经历过的事。

    他还在教他们一样不在课本上的东西——怎么思考。

    "先生,为什么秦国那么强,还是亡了?"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举手问。

    "因为它只知道怎么赢,不知道赢了之后该做什么。"隰衡说。他想起咸阳的大火,想起那些被烧成灰的竹简。"就像一个人拼命往前跑,跑到悬崖边也不知道停。"

    "先生,为什么六国打了几百年,最后被秦灭了?"

    "因为他们忙着互相打,忘了外面还有更大的世界。"他没有说的是——六国的贵族们争了一辈子,最终被一个他们看不起的"蛮夷之国"吞掉了。天下的事往往如此。

    "先生,你读过多少书?"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姑娘歪着头问。

    "很多。"隰衡笑了。"多到你们不信的那种。"

    孩子们哄堂大笑,以为他在吹牛。

    他讲故事。讲随国的宫廷——宫墙上的苔藓是什么样的颜色,祭器上的饕餮纹为什么总是三只眼睛。讲楚国的巫觋——他们在祭祀时跳的舞是什么样的步伐,唱的歌是什么意思。讲秦国的战场——弩箭射出去的时候声音是什么样的,战车碾过冻土时车轴会发出怎样的吱嘎声。讲赵国的边塞——长城上的风有多大,老兵们怎样在烽火台里用碎砖头垒一个灶台煮粥。

    孩子们听得入迷,以为那些全是编出来的故事。

    只有隰衡知道,那些全是真的。

    有时候他会觉得荒诞——他用亲身经历过的事情编出来的"故事",比任何虚构的话本都要离奇,而听故事的人永远不知道,那个站在他们面前的、声音温和的年轻先生,就是故事里的人。

    日子过得很平静。

    清晨,他在书院门前的石阶上坐一会儿,看晨雾从水面上慢慢升起来。午后,他在老槐树下批改孩子们的文章,偶尔抬头看一眼树冠间漏下来的碎金般的阳光。傍晚,他沿着河边散步,听渔夫在船上唱楚地的歌谣——调子悠长,尾音上扬,像是在问一个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开始享受这种平静。

    但平静下面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发酵。

    是孤独。

    不是没有同伴的孤独——沈先生对他不错,邻里的百姓也友善,孩子们更是天天围着他转。这种孤独更深,更安静,也更无解——是"我永远无法与人分享真实"的孤独。

    他不能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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