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借调美女 (第2/2页)
赵雯蹲下来打开第一个纸箱。里面果然乱得很——拆了封的纱布和用过的注射器混在一起,几盒不知名的中成药压在最底下,一瓶碘伏没盖紧,洒了小半瓶。她皱了皱眉,但没有抱怨,只是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何成局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拖了把椅子坐下。
“你今天从医疗队搬出来的时候,有人说什么吗?”
赵雯的手不停,从纸箱里拣出一卷干净的纱布放在一边。“沈梦问了我几句,说仓库活儿重,我撑不住可以回去。我说不用。”
“就这些?”
“就这些。”赵雯把一瓶没开封的生理盐水放在架子上,动作利落,“医疗队不缺我一个护理员。沈梦一个人能顶三个,唐姐又有异能。我在那儿其实帮不了太多忙。”
何成局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语气里的一丝异样。
“你觉得医疗队不需要你?”
赵雯的手停顿了一下。
“不是不需要。”她说,“是不知道该怎么待。我不太会和她们聊天。沈梦她们休息的时候会聚在一起说话——说末日前的事,说男朋友,说明星。我插不上嘴。她们也不排挤我,但我总觉得不自在。”
“所以你来仓库,反而轻松?”
赵雯推了推眼镜,认真地想了想这个问题。
“不一定轻松。但比较简单。你告诉我做什么,我做。做好了有配给,做不好挨骂。规矩是清楚的,不用猜来猜去。”
何成局点点头。他理解赵雯的感受。末日之前这种人就存在——不善社交、不混圈子、靠专业能力吃饭的人。他们往往被边缘化,不是因为能力不行,而是因为不擅长办公室政治。末日后这种社会结构的压力并没有消失,只是换了一种形式。何成局的仓库体系恰好给了赵雯一个不需要社交的避风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在医疗队也跟唐婉晴说过吗?”
赵雯摇头:“没有。没必要。”
“为什么?”
“因为她是领导,也是异能者。她不需要听一个护理员的委屈。”赵雯顿了顿,“而且,不是委屈。只是不习惯。”
何成局从口袋里摸出烟,看了看隔间里的药品,又塞了回去。
“以后你不习惯的事,可以直接跟我说。”他说,“我不需要你会聊天。我需要你管好这些药品。你管好了,仓库就有你的一席之地。其他人怎么看,不重要。”
赵雯转过头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
“谢谢。”
这是她今天说的第一句谢谢。
五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赵雯蹲在地上把三个纸箱全部整理完。纱布归纱布,注射器归注射器,药品按种类和有效期排列。碘伏瓶盖不严的被她用保鲜膜封了口,洒了药粉的瓶子被她清理干净,标签看不清的被她用记号笔重新标注。
她的工作效率让何成局暗暗吃惊。这姑娘看起来瘦弱,干起活来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动作都有明确的目的,不浪费任何时间。难怪唐婉晴说她“做事靠谱”——这种人在末日里比异能还稀缺。
十点整,赵雯站起来,把登记表递过来。
“全部整理完毕。三个纸箱的物资分类清单,按有效期排列。有四种药品已经过期,单独放在右上角的架子上,标注了过期时间和建议处理方式。纱布有三卷被污染,不能用于伤口,但可以用来清洁器械。生理盐水缺了两瓶——箱子底部有渗漏痕迹,应该是在运输过程中打破了。”
何成局接过登记表翻看。字迹工整,排列清晰,比他自己做的登记专业了不止一个档次。
“做得不错。”他把登记表合上,“比预期好。”
“那……我的加班费?”赵雯问得很直接,没有任何扭捏。
何成局笑了一下。他喜欢这种直接。
“饼干在饼干区,水在水区。你自己去拿。饼干一块,水一瓶。以后每周五晚上加班整理药品,同等待遇。”
赵雯去拿饼干和水的时候,何成局注意到她在饼干区停了片刻。她站在那些堆积如山的饼干箱前,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标签,像是确认这些确实是她可以拿的。
然后她拿了一包,动作很轻,像是怕碰坏了包装。
何成局忽然想起柳如烟写在词典扉页上的那句话——“在这个世界上,生存是唯一的道德。”赵雯大概也读过这句话,只不过她不是在词典上读的,是在末日里读的。
六
第二天上午,林晓晓来仓库送医疗队的物资调拨单。
她一进门就看见赵雯在药品隔间里忙活——温湿度计还没找到,赵雯用一根皮筋绑了张湿巾纸挂在墙上,通过湿巾变干的速度来判断空气干燥程度,土办法但管用。
“她适应得挺快。”林晓晓把调拨单交给何成局,“唐婉晴让我问一下,赵雯在这边怎么样?”
“很好。比医疗队能干得多。”
“唐婉晴也是这么说的。”林晓晓压低了声音,“她昨天跟我说——‘赵雯在医疗队的时候我都没发现她这么能干,何成局用了一天就挖出来了。我该检讨’。”
何成局没接话。他在看调拨单,上面多了一项新内容:钙片。
“钙片?”他抬头看向林晓晓。
“唐婉晴加的。最近基地里有好几个人出现牙龈出血和肌肉痉挛,她怀疑是维生素缺乏。搜寻队上周从药店带回来几瓶复合维生素,但不够分。她想先从仓库调两瓶钙片应急。”
何成局想了想,点头同意了。钙片在仓库里有存货,不是什么稀缺物资。
“对了,陈雨桐昨晚回去之后,有没有跟你说什么?”他问。
林晓晓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种“果然来了”的了然。
“她说盘点很顺利。说你的仓库比她想象中整洁。还说——”林晓晓拉长了语调,“说你很专业。”
何成局挑了挑眉:“专业?”
“她的原话是:‘何哥跟我说话的时候从头到尾都在谈工作,一点别的事都没提。’她好像挺意外的。”
何成局对陈雨桐的策略和对待其他女生完全不同。许小果饿着肚子敲门,需要的是食物和安全感,直给就行。赵雯不善社交,需要的是一个能让她安静做事的环境,给她空间就是给她归属。刘惠珍是末日后最早一批敲门的,长期的合作关系已经让她们之间形成了一种默契,不需要多余的铺垫。
但陈雨桐不一样。她被孙宇追了两个月,所有带目的的接近都会触发她的防御机制。她和许小果不同——许小果没有选择,陈雨桐有很多。她漂亮,有技能,不缺追求者。直接出价只会让她反感。
所以何成局选择了另一种策略:不谈条件,只展示专业。让她看到一个完全不同于传闻中的何成局——一个认真工作、精准调配、把仓库管得井井有条的男人。和陈雨桐打交道,需要的是时间,是耐心,是一种与孙宇的咄咄逼人完全相反的克制。
“让她继续意外。”何成局把签好的调拨单递回去,“下周三搜寻队去城西,那边有一家医疗器械公司,我让方晴留意药品柜。到时候还需要物资专员来仓库对接——你让陈雨桐来。”
林晓晓接过单子,忽然问了一句:“何哥,你到底想干什么?”
“什么意思?”
“陈雨桐是孙宇喜欢的人。你把她调来仓库加班,孙宇气得昨晚在防御组骂了你半个小时。现在你又让她下周三来对接。你是真对她有想法,还是只是为了气孙宇?”
何成局靠着椅背,看着林晓晓。这个问题问得很有林晓晓的风格——直接,务实,不绕弯子。
“都有。”他说,“我对她有兴趣。孙宇那边,也需要有人给他上一课。”
“什么课?”
“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靠拳头抢的。”何成局说,“孙宇以为他追不到陈雨桐是因为我不存在。他错了。他追不到陈雨桐是因为他的方式错了——每天堵在医疗队门口,在所有人面前宣告主权,把她当成一件战利品。陈雨桐不是任何人的战利品,她是一个有选择权的人。她愿意选谁,是她的事。”
林晓晓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这话是对的。”她说,“但何哥,你确定你的方式就比孙宇高明吗?”
这是一个好问题。何成局没有回答。
林晓晓也没有追问。她拿着调拨单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说了一句:“对了,大刘上午在管委会开完会了。孙宇多领两包饼干的事被报上去,大刘在管委会上做了检讨。听说他回来之后把孙宇叫到训练场单独聊了二十分钟,具体聊了什么不知道,但孙宇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何成局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知道了。谢谢。”
林晓晓走了。何成局一个人坐在仓库里,盘算着大刘的态度。大刘这个人脾气火爆但讲规矩,孙宇超支领饼干这件事,大刘大概率是事先知情的,只是没想到何成局会公事公办报到管委会。现在大刘在管委会丢了面子,自然要找孙宇撒气。
孙宇不会反思是自己越权,只会把账记在何成局头上。
恨意是会积累的。何成局很清楚这一点。但他不怕积累——恨意积累到一定程度会爆发,而爆发的那一刻,就是犯错的那一刻。
他等得起。
七
下午,柳如烟准时出现在仓库登记台。
她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将近三周,登记簿从第一页写到了第四十七页。每一页都字迹工整,格式统一,找不出任何涂改或潦草的痕迹。方晴有一次来仓库领物资,翻了翻她的登记簿,说了句“这水平在我们支队能当文书”,柳如烟难得笑了一下。
何成局看着她坐下、翻开登记簿、给钢笔灌墨水——一系列动作流畅得像某种仪式。
“何老师,”柳如烟一边调整台灯的角度一边说,“上周的数据我做了一个简单的汇总。仓库的饼干消耗量比上个月增加了百分之十五,但基地人数没有明显增长。我排查了一下,发现有一部分消耗来自非正常时段——晚上九点以后到早上六点之间。”
何成局微微眯起眼睛:“谁?”
“数据上看不出来,因为晚上不是我在值班。但我对了一下刘惠珍的夜班记录和防御组的巡逻日志——有几个夜班记录上的领用人签名和巡逻日志上的签到笔迹对不上。”
“具体是谁?”
“王浩宇。”柳如烟说,“值夜员,后勤组编制。他在夜班记录上签了三次领用——每次两包饼干,说是因为值夜肚子饿。但我比对了他白天的签到笔迹,连笔方式明显不一样。有人在模仿他的签名。”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钟。
何成局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停止了敲击桌面。
“这件事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没人。我确认了笔迹差异之后直接来告诉你。”
“做得好。夜班记录先别动,原来的签名保留。从今晚开始,晚上九点以后的所有领用都加一道程序——除了签名,还要填一个单独的夜间领用表,你设计格式。没有填表的领用一律不给。”
柳如烟点头记下,然后忽然换了个话题:“陈雨桐昨晚来加班,我发现她在登记药品的时候会自言自语。一边数一边用英文念药品名,发音很标准。她说她末日前是双语护理班的学生。”
“所以你跟她聊了?”
“聊了几句。她问我‘何成局平时就是这样吗’,我说什么样,她说‘很专业,不废话’。”柳如烟顿了顿,“她好像对您之前的印象不太好,以为您会……”
她没说完。
何成局替她说完了:“以为我会像对其他女生一样对她?请她进寝室,给一包饼干,然后谈条件?”
柳如烟默认了。
“不急。”何成局站起身,走到窗边。阳光透过铁栅栏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阴影。“陈雨桐这条路要慢慢走。昨晚是第一步,下周三第二步。每一步都是工作关系——只有工作关系。让她慢慢习惯我的存在,让她慢慢拿我和孙宇做比较。比较得越多,差距就越明显。”
柳如烟看着何成局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何老师,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您对许小果、刘惠珍、赵雯——她们对您来说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何成局转过身来。他看了柳如烟好一会儿,这个穿白衬衫的英语老师回望着他,目光平静,没有畏惧,也没有审判。
“她们是仓库的人。”何成局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自己的活,自己的配给。她们靠自己的劳动活着,不是靠我施舍。至于其他的——那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也是我的选择。末日之前,没有人会问一男一女为什么住在一起。末日之后,这个问题反而变成罪状了?”
柳如烟没有反驳,也没有赞同。她只是低下头,翻开词典的另一页,那里夹着一张她和她先生的合影——穿着学士服的年轻情侣,在阳光下笑得灿烂无比。
她没有让何成局看到那张照片。她只是在翻开的那一瞬间,用手指轻轻碰了碰照片上那个男人的脸,然后合上词典,继续登记。
八
傍晚,刘惠珍拎着晚饭进了何成局的寝室。
“今天食堂做了粥里加了干菜,味道不错。”她把保温饭盒打开,照例摆好:稀粥、饼干、一碟咸菜、半颗卤蛋。“赵雯下午把药品隔间全部整理完了,连架子都擦了一遍。她干活真利索。”
何成局坐下来吃饭。刘惠珍坐在旁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水。这是她的习惯——何成局吃饭的时候她喝水,偶尔说几句话,不打扰但也不离开。
“赵雯这人不爱说话,但做起事来很让人放心。”何成局边吃边说,“我打算以后药品区全部交给她负责,你只需要管总账,不用再管药品细节。”
“行。”刘惠珍喝了口水,“她晚上加班的那一个小时,饼干和水的配给走哪个科目?”
“算加班费,单列一项。你来记。”
刘惠珍点点头,然后忽然提起许小果:“许小果今天下午把矿泉水区盘完了,两百多瓶一瓶一瓶数的。手指头磨破了皮,自己用创可贴贴了贴继续干。我让她歇一会儿,她说不用,怕数错了要重来。”
何成局放下筷子:“磨破皮?让她明天换一个区——饼干区和水区轮流做,别老是让她搬重东西。”
刘惠珍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神色:“心疼了?”
“不是心疼。是合理用工。”何成局继续吃饭,“你把她的工作量分摊好,别让她一个人把所有重活都干了。她才十七岁,身体还在长。”
刘惠珍没有再追问,但她起身收拾饭盒的时候,轻轻说了句:“你变了。”
“什么?”
“没什么。”她拧上保温饭盒的盖子,把筷子插在侧面,“我去洗碗。今晚赵雯值夜班,我让她九点到十点在登记室值班,熟悉一下夜班流程。柳如烟设计的那个夜间领用表,我也让她先填一遍试试。”
何成局靠在椅背上,看着刘惠珍推开寝室门。走廊里的路灯照进来,在她的肩头镀上一层橘黄色的光。
“惠珍,”他忽然叫住她。
刘惠珍回过头。
“你在仓库做了快两个月了。如果有一天你不想做了,想换个位置——搜寻队、医疗队、行政——你随时可以跟我说。我不会拦你。”
刘惠珍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她的表情。
“我哪儿也不去。”她说完,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何成局一个人坐在寝室里,慢慢嚼着最后一口卤蛋。
窗外,北墙的哨兵又换了班。孙宇今晚不值夜,但何成局知道他在哪——五点半到七点半,医疗队门口。塑料袋里装着饼干和水,等着一个不会从正门走出来的人。
而陈雨桐今晚在后门绕了路。
这个细节是何成局今早从沈梦那里听来的。沈梦说陈雨桐昨天加班回医疗队之后,今天一整天都心不在焉。下午五点半,她从后窗看见孙宇站在医疗队正门口,默默退了回去,绕后门回了宿舍。
“她在躲他。”沈梦说。
何成局听完,没有评论。
他只是在心里给陈雨桐这个名字旁边,又打了一个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