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十年不遇的大雪天 (第1/2页)
德叔趴在地上,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
六年前的腊月,那天下着大雪。
德叔奉柳氏的命出城去城西的庄子上取年货,回来的路上天已经擦黑了。
雪越下越大,官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他赶着马车正走着,忽然有人从路边林子里走出来,拦住了去路。
那人穿着玄色斗篷,兜帽压得很低,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声音也刻意压得十分沙哑,分不清是男是女。
德叔当时吓得够呛,以为遇上了劫道的,正要喊人,那人却从斗篷里抱出一个襁褓来。
襁褓裹得严严实实的,里面的婴儿睡着了,小脸冻得发红。
那人说:“这个女婴,你带回姜家,就说是姜家二爷流落在外的女儿。此女命格贵重,天生带福,养在姜家能给姜家带来百年顺遂。”
德叔当时又惊又疑,问那人是谁,凭什么说这些话。
那人只伸出一只手,德叔记得很清楚,那只手很白,像是常年养在深闺里不曾做过粗活。
食指上戴着一枚玉戒,玉戒上刻着一条盘曲的蛇纹。
那人用手掀了一下襁褓的边缘,露出婴儿的小脸,又说了一句:“姜家老夫人心善,一定会收留。你如果照做,姜家日后自有福报。你如果多嘴,仔细你的狗命。”
说完,那人便转身回了林子里,转眼就不见了踪影。
德叔抱着那个襁褓在雪地里站了许久,冷风灌进领口,他才回过神来。
他低头看怀里的孩子,那孩子醒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看他。
不哭也不闹,小嘴微微张着,模样实在招人疼爱。
德叔想起自己刚进姜家那一年,老家闹饥荒,爹娘都饿死了,他一个人讨饭讨到姜家门口,是柳氏心善,赏了他一碗热粥,又留他在府里做了杂役。
他在姜家待了四十多年,看着姜家一代一代人,心里早就把姜家当成了自己的家。
那人说这孩子能给姜家带来福运,他顿时有些心动了。
于是他把孩子抱回了姜府,跪在柳氏面前,说是找到了二爷失落民间的女儿。
柳氏见那孩子冰雪可爱,又怜她孤苦,便做主留下了。
后来姜家果然事事顺遂,姜淮在朝中步步高升,姜衍一路封侯拜将,姜恒和柳氏夫妇的身体也都一直很康健。
姜家的生意也越做越大,人人都说姜家养了个福星,柳氏更是把姜瑶瑶疼到了骨子里。
德叔说着说着,老泪纵横,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老夫人……老奴鬼迷心窍……老奴不该瞒着您……可老奴也是怕……怕说了实话,您就不敢留那孩子了……老奴想着,反正那孩子是无辜的,养在府里也是条性命,如果真能给姜家带来福气,那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
柳氏坐在椅子上,面色铁青。
她沉默了很久,直到德叔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伏在地上不敢再动。
然后柳氏缓缓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个戴蛇纹玉戒的人,你后来再没见过?”
德叔摇头:“没有……再也没有见过。”
“那人说话的声音,你仔细想想,是男人还是女人?”
德叔努力回忆着,脸上带着痛苦的神色:“老奴……老奴实在分辨不出。那声音像是故意变了声的。但那只手很白,手指细长,不像是做粗活的,也不像常年在外风吹日晒的男子的手……”
柳氏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
德叔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纵横,一双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恐慌:“老夫人……老奴自知罪该万死,您怎么罚老奴都行,老奴绝无半句怨言……”
柳氏低头看着他。
灯油快要燃尽了,火苗跳动了几下,将屋里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你先起来。”柳氏说,“把脸擦干净。这件事,出你口,入我耳,不许再有第三个人知道。”
德叔愣愣地看着她。
柳氏没有再说话,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风吹进来,将桌上那盏油灯吹得晃了一晃,差点灭了。
翠屏守在门外,见柳氏出来,赶紧跟上。
柳氏一言不发地往前走,步子比来时快了些,方向却不是回自己院子的方向,而是往姜府西角那座小佛堂去了。
那座佛堂是柳氏年轻时修的,平日不常去,只在初一十五或者心里有事的时候才会进去待一待。
佛堂里面供着一尊观音像,常年点着长明灯,檀香袅袅。
翠屏跟着走到佛堂门口,柳氏转过身来说:“你在外面等着,不许进来,也不许让人靠近。”
翠屏应了声是,垂手站在门外。
柳氏推门进去了,反手将门关上。
佛堂里很安静,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偶尔跳动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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