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亩产千斤,父皇该兑现诺言了 (第2/2页)
重至少要除以四!算下来,番薯土豆真正的干粮折算亩产,其实也就是三百斤上下,也就与江南的上等水田差不多罢了。”
在朱橚的记忆中,眼下这批作物的品相,比起后世民国时期无化肥种植的水平还略有逊色,纯粹是受制于初代的原生品种。
至于后世动辄三五千斤的恐怖数据,那是人工选育与合成化肥全面加持后的产物。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上的喜色一点点收了回去,半晌才沉声问道:“折完……也就三百斤?折腾了这么久,到头来产出的干粮,竟只同江南水田一个样?”
“陛下!万万不可这般看啊!”
一直躬身细看的户部尚书俞溥终于忍不住了,抢前一步急声道:“吴王殿下算的是粮数,可臣看的是‘地利’!”
“陛下请想!我大明的水稻要想亩产三百斤,需得占尽何等条件?必是江南沃野、引水便利、地力肥沃的上等水田!可我大明境内,哪来那么多良田?北地干旱,关陕苦瘠,更有无数荒山野岭,种不得稻,插不得麦,只能任其荒芜!”
“可此物何其耐瘠?它完全不择地力啊!沙石砾土可种,荒山斜坡可种,甚至百姓在自家房前屋后随便刨个坑都能疯长!它不是取代水田,它是能将天下原本寸草不生的万顷荒山,一夜之间全变成‘江南良田’啊!”
俞溥说到动情处,直接摘下官帽扣在地上,再顾不得君前仪态,昂声道:“只要朝廷放开禁令,鼓励天下百姓开荒垦殖,这天下得平白多出多少能产‘上等粮’的土地?这何止是田亩翻倍,这是凭空为我大明再造了一座社稷江山啊!”
“俞尚书所言极是!”
朱标亦是神情激动,跨前一步补充道:“父皇,儿臣还从格致院的册子上看过,此物藏于地下,深埋土中。寻常水旱之年,禾苗尽枯,蝗虫过境寸草不生,可地底下的番薯土豆却能安然无恙!这简直是天赐的‘救荒本草’!”
“若是当年……当年在濠州老家,遇到大旱蝗灾时能有此物……皇爷爷、皇祖母和大伯,又何至于活活饿死啊……”
嗡!
这一句话,宛如隔着三十三年光阴伸来的一只手,骤然将朱元璋拉回了那个饿殍遍野的年月。
濠州大旱。
父母兄长饿殍之景。
昔日那段深埋在心底最深处,只要碰一碰便痛彻心扉的记忆,瞬间翻江倒海般涌了上来。
朱元璋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低头看着地上一簇簇连泥带土的红薯,心里那杆原本只算亩产斤两的秤,也在这一刻悄然换了另一种算法。
是啊……自己方才是着了什么魔,竟去同江南的水田争那一等一的精米成色?
荒年里能从土里刨出饱腹之物,那才是真神仙!
大明底层的苦命百姓,何曾奢求过顿顿精米白面?
他们在绝收之年要的,仅仅是在树皮草根被剥光、蝗虫过境寸草不生之时,还能从自家门前屋后的荒土瓦砾里,刨出一口能让全家人咽得下去、活得下来的热食。
朱橚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神色动容的父兄。
他心中不由泛起一丝感慨。
后世某些只看官府赋税黄册的“数据考据派”,总喜欢拿着清代的官方亩产记录,大放厥词地否定高产作物对华夏人口大爆炸的关键作用。
他们哪里懂得古代中国最底层的生存逻辑?
官方的数据只会统计编户齐民的纳税熟田,又有哪一本官府账册,能把流民在深山老林里偷偷开垦的番薯地、穷苦百姓在房前屋后插下的几垄土豆给一笔笔算进去?
数据也许会因为错误的统计方式而骗人,但千百年来在死亡边缘挣扎求生的民间记忆绝不会骗人。
在建国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不知有多少祖辈,就是靠着这一口不起眼的番薯土豆,才硬生生熬过了漫漫荒年,把华夏的血脉延绵了下去。
后苑内静默良久。
朱元璋缓缓蹲下身子,伸出那双曾握惯了刀剑的大手,极为轻柔地拂去一块大红薯上的黑土。
老皇帝眼眶通红,捧着那块泥泞的红薯,嘴唇哆嗦了半晌,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好物事……真是救万民于水火的好物事啊……”
朱橚在旁边等了半晌,见老朱终于彻底认下了这批神粮的分量,当即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往前一站,道:
“父皇,东西您也瞧了,账户部也替您算明白了。儿臣忽然想起来……去年玄武湖畔,大军出征之时,不知是哪位真龙天子亲自前来送行,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拍着胸脯许诺——若是谁真能把这些救荒神粮带回大明……”
朱橚故意拉长了调子,挤眉弄眼道:“那位天子可是要亲自出城十里,给人牵马坠蹬的啊!”
话音一落,周遭几人的表情顿时都有些绷不住了。
几名离得近的户部官员纷纷低下头去,只当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咳!咳咳咳!”
朱元璋一口气没捯饬上来,险些被自己的唾沫给呛着,老脸顿时被一阵红一阵白,他抬手便指着朱橚大骂道:“混账东西!没大没小的逆子!咱金口玉言不假,可有你这么当众讨债的吗?”
老朱嘴上骂得凶,手里却还攥着那块红薯没舍得撒手,末了只得重重哼了一声,把脸别到一旁。
他负手在原地来回疾步走了三圈,脸上的神色几度变幻,等再抬起头时,脸上已经只剩下帝王惯有的冷硬。
鬼神?因果?索命?
在这等能庇佑大明千秋万代饿不死人的功德面前,那些暗地里装神弄鬼的宵小跳梁小丑,算个什么东西!
朱元璋猛然止步,冷声喝道:“杜安道!”
侍立在苑门口的杜安道心头一凛,疾步上前跪倒:“奴婢在!”
“传朕口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