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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渊然避祸渡东海,吴王自伐正新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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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9章 渊然避祸渡东海,吴王自伐正新纲 (第2/2页)

  “眼下没有准数,应天、苏州、常州、松江几处加起来,参与联名的学子至少数万,还有许多人正在往各地书院聚集。”

    她把最上面那张纸抽出来,递到朱橚面前,继续道:“他们要求朝廷公开雨花台案全部卷宗,说明六百四十二人的定罪依据,同时追究蓝玉行刑之责。已经有人开始节食,说一日不公开卷宗,便一日不进食。”

    朱橚眉头微微蹙起。

    徐妙云又放下第二封。

    “寺观那边倒没有跟着士林闹,却把山门一关,只挂出‘惧罪自守’四个字。结果事情反而更麻烦,附近百姓见寺里连钟都不敲了,便认定朝廷下一步要清算天下僧道,不少香客自发聚到门外,送粮送物,替寺里守门,连周边靠香火吃饭的商贩也跟着起哄,声势一天比一天大。”

    “这招未必是寺观自己想出来的。”朱橚冷笑了一声,“苦情牌最怕的不是演得假,而是看的人愿意替你把后半场演完。”

    徐妙云点头应了一声,语气也比方才沉了几分。

    “真正麻烦的是这个。”

    “常州府武进县昨夜查了一座小寺。县令说是奉了‘整饬妖妄’的意思,带衙役封了寺里二百多亩田,抓了四十多个僧人。”

    “当地监察御史查过?”

    “查了,那座寺既没参与华克勤的事,也没藏田逃税,前年水灾还开过粥棚。县里抓人后,寺产中的粮食和几件值钱法器已经不知去向。”

    朱橚听到这里,眼神微微一沉。

    风向一旦成了令箭,总会有人跑得比圣旨更快。

    “聪明人开始替朝廷办事了。”

    “父皇杀的是涉案之人,可到了下面,谁还肯费心分辨?”徐妙云轻叹一声道,“只要看见寺观书院能抄、僧道士绅能办,自然有人借这阵风邀功敛财。”

    她停了一下,又道:“江宁、句容还出了另一种事。已经有人打着‘拥护新学’的旗号,砸了两处私塾,说先生只教四书五经,便是在替孔家招魂。”

    这一次,朱橚终于真正意识到,局面似乎正朝着不太妙的方向发展。

    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

    按后世群体心理学的说法,这里面至少叠了两层最危险的效应。

    第一层,是盲目从众。

    当周围越来越多人都在高喊同一句话,尤其所有人还确信皇权和军队站在自己这一边时,原本只想旁观的人也会本能地调整立场。因为很多人真正害怕的,不是观点错了,而是自己成为人群里唯一那个显得“不正确”的人。

    第二层,是群体极化。

    一群原本立场相近的人聚到一起,不断从彼此口中获得肯定,观点往往不会停在最初的位置,反而会越来越激烈。最开始只是反对神棍,再往前一步便成了反对寺观,接着又会变成反对经典、反对私塾、反对任何看起来“不够新”的东西。

    到了最后,谁喊得最狠,谁反而最像忠诚者。

    谁还想说一句“这座寺没犯法”“那个先生只是教书”,谁便可能先被扣上一顶替旧道统招魂的帽子。

    这才是最坏的局面。

    儒释道若只是反扑,朱橚不怕。

    士林骂他离经叛道,他更是早有准备。

    可一旦新学被民间理解成一种由皇权背书、靠锦衣卫与京营清场的新道统,那么他这些年反复讲的求真、实证与质疑权威,便会在一夜之间变成最大的笑话。

    旧神像被推倒,不代表人便学会了思考。

    若只是换一尊新的跪,什么都没变,甚至会更坏,因为新学若也被人供上神龛,却偏偏披着“理性”的皮,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徐妙云看着丈夫越来越难看的脸色,轻声问道:“殿下,眼下该怎么办?”

    朱橚没有立即回答。

    窗外冬风吹过竹梢,沙沙声一阵接着一阵,桌上那三封消息也被吹得边角轻颤。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开口说道:“先传话给格致院。从今日起,所有新学学子不得参与任何围寺砸观、冲击书院的事,谁敢拿新学的名头欺负人,格致院先除名,再送官府。再让锦衣卫挑几组人,暗中往常州、江宁、句容走一趟。”

    徐妙云微微颔首:“查那些借机生事的人?”

    “对,但不是只查反对新学的。”朱橚眼底一点点沉下来,“先查那些最会喊拥护新学、最会拿本王和父皇做招牌的人。别人往新学身上泼脏水,好洗;自己人拿新学做恶,才是真能把根烂掉的东西。”

    徐妙云眸光微动。

    她听懂了。

    这一次,朱橚的刀要先落在“自己人”身上。

    可朱橚显然还没说完。

    “还有《科学》,原定那些庆贺三家败局的稿子全撤,我亲自写头版。”

    徐妙云终于有些意外:“殿下准备写什么?”

    朱橚走到窗前,看着院外阴沉沉的天色,沉默片刻后才说道:“写清楚一件事——新学不是吴王府的家学,也不是朝廷用来替换儒释道的新神坛。它若有资格质疑孔子、质疑佛经、质疑祖师,自然也得有资格质疑我朱橚。”

    “否则我们折腾半天,不过是把‘圣人曰’换成了‘吴王曰’,那还叫什么新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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