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签收章 (第1/2页)
小区门岗的登记本摊在岗亭桌上,纸页被雨水潮得微微起皱。沈清禾先看见的不是送件人的名字,而是“已签收”旁边那枚红章。章印压得很重,边缘糊开,像有人怕它不够像事实。
门卫老周反复解释:“我没替沈家签,我就盖了物业收件章。那人说只要有个收到证明,不算沈家确认。”
顾长川靠在窗边,手里转着一支没水的圆珠笔:“叔,这话听着就像我说只吃一口蛋糕不算长胖,安慰价值很高,法律价值很低。”
老周脸更白。沈清禾没有责怪他,而是把登记本推过去:“您只写自己亲眼见到的。谁让您盖章、他说了什么、当时有没有其他人在。”
老周拿笔的手发抖。顾长川把声音放松:“慢慢写。字不好看没关系,真话通常也不负责美容。”
章印下面的编号露出半截“GC-仓”。沈父一看就皱起眉:“顾家的旧仓储编号?”
顾长川没有否认,也没有顺着骂顾明泽。他让李航把登记本整页拍下来,再拍章印近图,又请老周把昨晚值班交接簿找出来。交接簿上有一行补写:侧门临时送件,需物业代存。补写的墨色比上下两行浅,落笔也更急。
沈清禾把墨色差异圈出来,问老周:“这行是什么时候写的?”
老周支吾半天,说是今天早上有人提醒他补上的。那人没进岗亭,只隔着窗递来一张纸条,说“流程要完整”。顾长川笑了一声:“流程自己都不会走路,还得有人牵着,挺娇气。”
他没有碰纸条,让老周去抽屉里找。纸条还在,背面是某家复印店的废票,票号被撕去一半。沈清禾呼吸一紧,立刻把它装袋。她现在已经不问“这能不能当证据”,而是先问“谁见过、什么时候、原样怎么保存”。
岗亭外来了个穿雨衣的快递员,自称昨晚经过这里,但从未送过沈家文件。李航盯着他:“那你为什么出现在监控里?”
快递员烦躁地说自己只是来避雨,还被人借过工作牌。顾长川没让李航继续逼,反而递给快递员一瓶水:“哥,借工作牌这事比借作业严重一点。作业抄错顶多挨骂,工作牌抄错可能背锅。你想清楚再写。”
快递员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他承认昨晚有人给了他二十块钱,让他在岗亭旁站十分钟,假装等派件。对方戴帽子,手上有东辰临时证挂绳。沈清禾把“假装等派件”写进事实栏,没有把东辰和顾家旧仓直接相连。
顾长川看见她的分栏,心里满意。他嘴上却不饶人:“沈同学这个字,坏人看了会自卑。毕竟他们准备了那么久,最后输给工整。”
“他们还没输。”沈清禾说。
“对。”顾长川收起笑意一点,“所以我们不庆祝,继续让他们补作业。”
他请老周调监控。画面里,昨晚九点二十六分,戴帽子的人站在岗亭外侧,先看了一眼手机,再把文件交给保洁阿姨。两分钟后,快递员出现在画面边缘。九点三十一分,老周盖章。九点三十三分,戴帽子的人离开,手里多了一个透明雨伞袋。
沈清禾盯着雨伞袋:“他带走了什么?”
老周想了半天,说岗亭里当时有一张旧出入证,被他放在桌上,后来就不见了。顾长川让他别急着说丢,只写“查找未见”。然后他把监控暂停在戴帽子人转身的一瞬,雨伞袋里露出一角白色卡片,边缘有东辰字样。
沈父脸色沉下去:“这不是偶然。”
顾长川点头,却只说:“偶然没这么会排队。”
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签收章不是为了证明沈家收过文件,而是为了给下一步“你们已经进入协商”铺台阶。前世沈家就是被这些小台阶一步步推下去,等发现脚下是坑,所有人都说他们自己走的。
这一次,沈清禾没有被推着走。她把章印、补写记录、快递员说明、监控时间做成一张线表,又在每一项旁边写“来源人”。她选择先保护老周和快递员的书面陈述,不让他们被顾家那边一句“误会”压回去。
苏晚棠的电话在这时打来。青梧有两个客户听说沈家卷入债务,想暂停合作。顾长川接过电话,语气仍旧轻:“苏老板,先别解释故事。故事越讲越像连续剧。你只发流程说明:签收链存疑,材料核验中,青梧暂停涉及争议材料的对外使用。”
苏晚棠沉默两秒:“你确定客户不会跑?”
“不确定。”顾长川看向沈清禾,“但脏名单不能拿来换短期热闹。咱们小本生意,赔不起良心这种奢侈品。”
沈清禾听见这句,低头在自己的线表末尾加了一项:对外口径同步。她没有把青梧当成顾长川的私事,也没有把沈家的麻烦藏起来。她选择把风险讲清楚,让别人决定等不等。
傍晚,东辰项目部派来一名值班主管。对方看完临时证照片,第一反应是说“早就报失”。顾长川不争,只问:“报失记录能给回函吗?不给也行,写个当场无法提供。我们不挑食,空白也能当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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