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身份验证 (第2/2页)
来维系的地步。意味着五年的搭档情谊、生死与共的经历,都不足以保证对方是真的。
这就是幻形族最可怕的地方。它们不需要杀死任何人,只需要让人不再相信彼此。
---
傍晚,林杰去了南平人民医院。
他没有告诉陈锋。他只是想确认一件事。
内科三病区在住院部的三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药物混合的气味,病人们或坐或卧,家属们神色疲惫地来回走动。
林杰找到二十七号床位。床上躺着一个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消瘦的脸,正在打点滴。床边的椅子上放着一个布包,里面露出一件灰色的毛衣。
陈锋的毛衣。林杰认识,去年冬天陈锋一直穿着它。
老太太睁开眼睛,看到林杰。
"你是?"
"阿姨,我是陈锋的同事。"林杰说,"姓林。"
"哦,小陈的同事。"老太太努力笑了笑,"小陈去给我买饭了。你坐,你坐。"
林杰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阿姨,您身体怎么样?"
"老毛病了。"老太太说,"心脏不好,血压又高。昨天一阵急,晕过去了。"
"陈锋昨晚一直陪着您?"
"可不是嘛。"老太太说,"那孩子孝顺,一整夜没合眼。早上还跑去问医生手术的事,回来又给我擦脸。我说你歇会儿吧,他说不累。"
林杰点点头。老太太的描述和陈锋的说法完全吻合。
"阿姨,"林杰说,"陈锋小时候的事,您能跟我说说吗?"
老太太的眼睛亮了起来。说起儿子的童年,每个母亲都有说不完的话。
"小陈小时候可调皮了。上树掏鸟蛋,下河摸鱼,没他不敢干的。有一次爬到村口的老槐树上,下不来了,吓得哇哇哭。他爸搬梯子去接他,他还嘴硬,说自己是'侦察兵在观察敌情'。"
林杰笑了。这确实是陈锋的风格。
"还有呢?"
"还有啊,"老太太想了想,"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回来跟我说,班上有个女同学扎两个辫子,左脸上有颗痣,他长大了要娶她。我说你小小年纪想啥呢,他说'妈,这叫一见钟情'。"
林杰的笑容僵住了。
刘晓红。扎两个辫子,左脸有一颗痣。
陈锋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的秘密,他的母亲知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幻形族如果复制了陈锋的完整记忆,也会知道这个秘密。意味着暗号的基础——"深层记忆只有本人才知道"——并不完全成立。
林杰的胃部收紧了。
"林同志,你怎么了?"老太太问。
"没事。"林杰站起来,"阿姨,您好好休息。我改天再来看您。"
他走出病房,沿着走廊快步走向楼梯。他的脑子飞速运转,各种可能性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如果幻形族能读取深层记忆,那暗号就没有任何意义。
但它们之前为什么没有做到?在人民剧场,假林杰亲口承认无法读取深层记忆。在孙女士家,假孙建国也不知道毕业班考上了哪些大学。
那么,陈锋的母亲知道刘晓红这件事,到底是证明了幻形族能读取记忆,还是证明了陈锋的暗号不够安全?
林杰走到医院门口,秋风吹在他脸上。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幻形族能读取深层记忆。而是"深层记忆"的定义有问题。陈锋暗恋刘晓红这件事,在他的心里确实是一个秘密。但在这个秘密的外围,有一道模糊的边界——他的母亲知道,也许他的发小知道,也许刘晓红本人知道。
真正的"只有本人才知道"的秘密,必须是一道没有边界的、完全封闭的记忆。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知道,没有任何途径可以被复制。
林杰站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仰头看着灰色的天空。
他需要重新设计暗号。不是基于"深层记忆",而是基于"无法被复制的体验"。
一种只有活人才有、死人都无法复制的体验。
比如:此时此刻的感受。比如:对这个特定时刻的即时反应。
林杰掏出手机,拨通了苏婉的电话。
"苏婉,暗号方案需要修改。"
"怎么改?"
"不再是静态的问题和答案。"林杰说,"而是动态的、每次都不一样的测试。"
"什么意思?"
"比如,我见面的时候说'今天天气不错',如果对方回答'适合钓鱼',那就是真的。如果对方回答'是啊',那就是假的。"
"动态暗号。"苏婉立刻理解了,"每次见面之前,通过安全的渠道约定好新的暗号和对应的回答。"
"对。"林杰说,"静态暗号只能验证一次。动态暗号可以验证无数次。"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但这需要复杂的通信保障。"苏婉说,"如果我们的通信被监听了,幻形族就会知道下一次的暗号。"
"那就用人。"林杰说,"每次派一个可靠的人传递暗号。这个人不执行任务,只负责传递信息。"
"谁来做这个'信使'?"
林杰想了想。
"周局。"他说,"只有周局。"
---
当天晚上,林杰把这个新方案发给了周正。
周正在电话里沉默了很长时间。
"林杰。"他终于开口,"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在建立一套安全的身份验证制度。"
"你在建立一套不信任的制度。"周正说,"当每个人都必须通过密码才能证明自己的时候,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就变成了程序。程序可以被执行,但不能被感受。"
"我知道。"林杰说,"但我们没有选择。"
"有选择。"周正说,"选择就是:在可能出错的情况下,仍然选择相信。"
"那会死人。"
"是的。"周正说,"但不信任也会死人。死于孤独,死于分裂,死于彼此戒备。"
林杰握着电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给你讲个事。"周正说,"1985年,我在云南执行任务。队伍里有一个新兵,我怀疑他是间谍。我观察了他三个月,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最后我发现他不是间谍,他只是一个紧张的新兵。"
"然后呢?"
"然后我问他,这三个月你是怎么过来的?他说:'我知道您在怀疑我。但我选择相信您是个公正的连长。'"周正顿了顿,"那一刻我明白了。信任不是证据的产物,是选择的产物。"
林杰看着窗外的夜色。城市的灯火在远处闪烁,每一盏灯后面都是一颗跳动的心。那些心里装着恐惧,装着怀疑,装着对未来的不确定。
"周局,"他说,"我选择相信您。但我不能保证我的选择是对的。"
"这就够了。"周正说,"方案我批准了。动态暗号,北京这边配合。但林杰,记住我的话:暗号是工具,不是目的。目的是保护彼此,不是隔离彼此。"
"明白。"
电话挂断了。
林杰放下手机,看向办公室里的陈锋和苏婉。两人正在整理材料,偶尔交谈几句。他们的表情放松,动作自然,没有任何异常。
但林杰知道,从明天开始,他们见面时说的第一句话将不再是"早上好"或者"吃了吗",而是一句暗号。
一句用来证明"我还是我"的暗号。
这就是幻形族给人类留下的遗产。不是死亡,不是毁灭,而是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裂痕。
一道横亘在"我"和"你"之间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