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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经脉尽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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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十三章 经脉尽毁 (第2/2页)

    灯灭了。

    屋子瞬间暗了下来。

    只剩屋顶破洞里漏进来的雪光,白惨惨的,像死人的脸色,照在林墨的脸上。

    他的脸已经不是人的脸了。

    灰白。

    像刷了一层墙皮。

    没有血色,没有生气,只有一种正在迅速流失的温度。

    牛老三的手还按在他背上。

    他想把真气灌进去。

    但他感觉到了。

    里面什么都没有了。

    像一口枯井。

    像一片死湖。

    真气灌进去,连一丝涟漪都没有,就像往无底洞里扔石头,连回声都听不见。

    他这辈子见过断手断脚的,见过瘫痪在床的,见过内力尽失变成废人的。

    但他没见过这种。

    这种——自己亲手把自己连根拔起,把自己变成一具空壳的。

    牛老三慢慢收回手。

    他看着自己手上沾的那些黑血,那是别人的血,也是他这辈子见过最让他难受的血。

    他在墙角坐了下来,从那个破包袱里摸出酒壶,猛灌了一口。

    辛辣的液体烧过喉咙,却暖不了他的心。

    苏晚晴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她没管地上的血,没管那股腥臭味。

    她死死抱住林墨正在变冷的身体。

    “林墨……”她的声音在抖,手也在抖,“你看看我……你看看我啊……”

    林墨缓缓转过头。

    他的眼神,空洞,涣散。

    像是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那双曾经明亮、桀骜、甚至带着杀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死寂。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只有更多的黑血,从嘴角慢慢流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苏晚晴的手背上。

    冰凉刺骨。

    苏晚晴没有躲。

    她只是抱着他,抱得更紧了。

    她低下头,把脸贴在林墨冰冷的胸口。

    听着那微弱的心跳。

    一下。

    又一下。

    很慢。

    像是在倒数。

    倒数着这个男人,生命的终结。

    牛老三看着这一幕。

    看着那个曾经不可一世、像狼一样的男人,此刻像破布一样瘫在女人怀里。

    他忽然觉得很惭愧。

    他站起来,走到墙角,把自己那个破包袱打开。

    从最底层,翻出一个布包。

    布包很旧了,边角都磨破了。

    他一层一层地打开。

    里面是三根针。

    很细,很长。

    针头发黑,像是被岁月锈蚀了,又像是被剧毒浸染过。

    苏晚晴不认识那三根针。

    但她看见了牛老三的眼神。

    那双浑浊的、布满血丝的老眼睛里,没有绝望。

    只有一种很老、很沉、很少在人脸上看到的东西。

    是愧。

    是悔。

    还有一种,豁出去的决绝。

    “姑娘。”

    牛老三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上摩擦。

    苏晚晴抬起头。

    眼泪又要涌出来,但她硬生生憋住了。

    她不能哭。

    林墨还在等。

    “是我教的。”

    牛老三说。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他那个身体,本来就不该练这个。是我没拦住。是我贪生怕死,想早点把他推出去挡灾。”

    他把第一根针,抵在林墨的后颈。

    那个位置,是人体最脆弱的死穴,也是最后的生机。

    “我师父说,这三根‘断魂针’,一辈子只用一次。”

    “用了,要么把死人扎活。”

    “要么,把活人扎死。”

    “我今年五十七了。”

    “今天,就用了。”

    牛老三的手,很稳。

    没有一丝颤抖。

    那是一种经历过无数生死后才有的稳。

    苏晚晴没说话。

    她只是把手,终于放在了林墨的手上。

    握紧。

    死死地握紧。

    像是只要她不松手,这个人就不会走。

    林墨的手已经凉了。

    不是冷。

    是那种正在变成石头、变成尸体的凉。

    但苏晚晴没松手。

    她低下头,把额头抵在他的手背上。

    那是她唯一能做的,把温度渡给他。

    雪还在下。

    风还在灌。

    茅屋里安静得像一座坟。

    只有那根黑色的针,在雪光下,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牛老三深吸一口气。

    手起。

    针落。

    “噗。”

    一声轻响。

    第一根针,扎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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