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枪油 (第2/2页)
一块擦过我的耳朵,打在马鞍上。
灰马继续往下挣。
我没有跟它硬拽,而是放了半截绳,让它跑出两步,随后把缰绳绕过旁边一块尖石。
绳子收紧,马头被带向侧面,四条腿总算站稳。
曲扎爬起来,脸上全是灰。
“你怎么知道石头会掉?”
“不是石头。”
“什么?”
我指了指上方。
碎石坡顶端有一道灰影闪过去。
距离远,看不清是人还是野兽。
曲扎盯了几秒,弯腰捡起一块碎石,石头侧面有新鲜刮痕,边缘还沾着一小块黑色油污。
自然滚落的石头不会沾机油。
“有人推的。”我说。
曲扎把刀抽出来:“你说的关东人?”
“说不好。”
关东会的人如果跟着我们,不会急着在这里杀我,他们还指望我们带路。
杜罗帮倒有可能,可山顶那道影子身形很矮,不像小木,也不像我在德格街上见过的灰衣人。
我捡起那块带油的石头,闻了一下。
是枪油。
张西武擦三棱军刺不用这种油,可他以前教过我认。
枪油味不重,黏在石头上,说明有人刚用沾过油的手碰过。
“别走原路。”我说。
“可是只能从这里过。”
“那就让马先走,人后走。”
我们把两个空粮袋系在马鞍上,装出鼓鼓囊囊的样子,随后放开灰马,让它沿碎石坡自己往前。
灰马走了二十多米。
上面又落下三块石头。
其中一块正砸中粮袋,袋子破开,里面的干草洒了一地。
曲扎低声骂了句藏话。
我盯着坡顶,没有去追人。
对方占着高处,我们往上爬就是送命,他们推石头的目的也不一定是杀人,更像在赶我们改路。
“从坡下绕。”我说。
曲扎摇头:“下面是水泡子。”
“能不能走?”
“人能,马不一定。”
“那就探着走。”
我削了两根长木杆,一人一根。
每走一步,先用木杆刺雪,碰到硬土再落脚,刺不到底就绕开。
两匹马卸掉货物,由我们分几次往前运。
这一绕就是四个小时。
天黑时,我回头看碎石坡。
坡顶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披着颜色杂乱的东西,头顶很高,像戴着一顶毛皮帽,他站了十几秒,转身不见了。
曲扎也看见了。
他把胸前的小佛盒握在手里,嘴里念了几句。
“你认识?”我问。
“不认识。”
“那你念什么?”
“认识才不用念。”
他说得还挺有道理。
那天夜里,我们没敢生火。
我在营地外围拴了三根细线,线上挂铁杯和勺子,张西武给我的小哨子也绑在手腕上,只要有人碰线,铁器就会响。
曲扎不明白。
“他们真想杀你,绳子没有用。”
“不是拦人,是叫醒我。”
“叫醒以后呢?”
“看有几个人,再决定跑不跑。”
他裹着毡子,沉默了一会儿。
“你很怕死。”
“怕。”
“怕,那为什么还进山?”
“为了……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