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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纸扎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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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纸扎铺 (第1/2页)

    第二天傍晚,陈渡去了城东。

    他在纸扎铺对面的早餐店门口站了一会儿。早餐店关了门,卷帘门拉到底,地上扔着几个踩扁的烟头。老街这个点已经没什么人了,路灯还没亮,两边的铺子陆陆续续拉了卷帘门,响了一路。

    纸扎铺的门半开着,里面亮着灯。

    不是日光灯那种白,是更暗的,黄澄澄的,像是点了蜡烛。

    陈渡走过马路,在门口停下,没有立刻进去。他把左手摊开,低头看掌心。那道符纹又浮出来了,比昨晚清楚,暗金色的线条在皮肤底下隐隐发亮,整只左手凉得发麻。

    他攥紧拳头,推开门。

    铺子里和他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架子上的纸扎都转过脸来,朝向他。纸人的脸本来就是画的,歪歪扭扭的五官,有的大有的小,但在烛光底下那些画上去的眼睛好像都在看他。

    姚半仙坐在工作台后面,手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陈渡往前走了两步,停下。

    姚半仙的嘴角扯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他的眼睛瞪得很大,眼珠子往外凸,嘴唇在发抖。

    不是气得发抖,是怕。

    他的目光往旁边飘了一下。

    陈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墙角站着一个人。

    不是纸人,是真人。穿着一件青布长衫,脸藏在房梁投下的阴影里,看不清五官,只看得到身形——是个男人,五十来岁,瘦高个,背不驼。

    他脚边,放着一个木盒子。

    陈渡的木盒子。

    “你就是陈渡。”那人开口了,声音不高,很平,像是跟熟人打招呼。

    陈渡没理他,先看向姚半仙:“你没事?”

    姚半仙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没事。你先走。”

    那个穿青布衣裳的人笑了一声。

    “走?”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木盒子,拿脚尖踢了踢,“你爹的东西,你不要了?”

    陈渡这才正眼看他。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人的脸照亮了一半。长脸,颧骨很高,眼窝很深,左边颧骨上有颗黑痣,上头长了根白毛。

    “我不认识你。”

    “你当然不认识我,你爹死的时候你才三岁。”那人不紧不慢地往前走了一步,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声音,“但我认识你。你生下来那天,是我给你接的生。”

    陈渡没有动。

    “我叫曹安。”那人报了自己的名字,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和陈渡没什么关系的事,“你爹以前叫我曹四哥。我跟他几十年交情,后来因为一些事闹掰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他抢了我要的东西,我就撞了他。”

    他说的很随意,像是在讲昨天吃了什么饭。

    陈渡的呼吸停了半拍,很短,站在对面看不出来的那种。

    他把手插在裤兜里,指尖碰到了那根铜钉。铜钉凉得刺骨,掌心那道符纹一下子烫了起来,灼热从掌心窜到小臂,整条左胳膊都在发麻。

    但他没动。

    “那辆车是你开的。”陈渡说。

    “是我。”曹安歪着头看他,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陈渡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老陈头教过他,在殡仪馆干活,见不得大悲大喜。死人面前哭多了,活人面前就没用了。

    “你比你爹能忍。”曹安点了点头,像是在夸他,“你爹要是听到这儿,早就冲上来跟我拼命了。”

    “你来找我,不是来夸我的。”

    “对。”曹安收了笑容,那张长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阴沉,“我是来拿东西的。你爹当年藏了一样东西,我找了很多年。后来我发现他给了你养父,我又盯了你养父很多年。好不容易等他死了,你冒出来了。”

    他拍了拍脚边的木盒子:“这个盒子里的东西,我看过了。不是我要的。”

    陈渡说:“你要什么。”

    “铜镜。”曹安盯着他的眼睛,“你爹有一面铜镜,背面刻着镇纹。你养父死之前肯定给你了。”

    陈渡的右手在裤兜里握紧了那根钉子。

    左手掌心那道符纹越来越烫,像是烧红的烙铁压在皮肤上。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说了两个字:“没有。”

    曹安看了他很久。

    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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