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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白景山的账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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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白景山的账本 (第1/2页)

    曹安走后,荒滩上安静了好一阵子。

    纸人的碎片被风吹得满地乱滚,有几片挂在了野草丛里,月光一照白惨惨的。陈渡在砖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确认周静渊没有折返的意思,才转身回屋。

    谢小禾坐在床沿上,正在活动手腕。缠过符条的地方留了一圈青紫色的印子,但已经在慢慢变淡。她的脸色还是很难看,白得发灰,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能走吗。”陈渡问。

    “能。”她站起来,身子晃了一下,扶住床板才稳住,“他吸了我不少阴气,得缓一阵子。”

    陈渡把书包里的搪瓷缸子拿出来,递给她。缸子里还有半杯凉水,是出门前接的。谢小禾接过去看了看,没喝——死人喝不了活人的水。但她把缸子捧在手里,手指轻轻摩挲着缸沿上掉瓷的缺口。

    “这是老陈头的。”

    “你认得?”

    “他在河边捞我的时候,腰上就挂着这个缸子。”她把搪瓷缸子还给陈渡,声音很轻,“那天他把我从河里抱上来,拿这个缸子打了水,给我擦脸。我脸上的泥糊了厚厚一层,他擦了很久才擦干净。”

    陈渡接过缸子,放进书包里。他想起老陈头生前每天都要用这个缸子泡茶,茶叶是最便宜的那种碎茶末,泡出来的茶水又苦又涩。老陈头说,在殡仪馆干活的人,嘴里得有点苦味,不然闻多了尸臭人就麻木了。

    他把谢小禾从砖房里扶出来。走到门口,谢小禾看了一眼地上那把剪刀——曹安扔下的老式铁剪刀,刀刃上的锈在月光下看着像是干了的血。她弯腰把剪刀捡起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然后放进自己怀里。红棉袄的内侧有个暗袋,剪刀放进去,外面一点都看不出来。

    “防身。”她说。

    陈渡没说什么。他领着谢小禾往回走,过河的时候水流比来时急了些,谢小禾走在他前面,赤脚踩在河底的鹅卵石上,身子轻飘飘的,水流冲过去她纹丝不动。到了对岸,她站在河边,回头看河面。月亮碎在水面上,亮晶晶的一大片,远处河心的位置——就是石板底下那扇铁门的正上方——水面在打转,不是漩涡,是水底下有东西在翻身。

    “他还醒着。”谢小禾说。

    陈渡也看见了。水下那个动静不像是水流自然形成的,更像是有什么大东西在河床底下翻了个身,闷闷地,隔着水和泥传上来,脚底板都能感觉到震。

    他没说话,带着谢小禾回了值班室。

    推开门的时候,陈渡愣了一下。

    屋里被人收拾过。不是翻,是收拾。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习题册合上了,断墨的签字笔搁在练习册旁边,连笔帽都盖好了。窗户开了条缝通风,窗台上那片湿印子被人擦掉了。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纸条上压着一样东西——那颗被曹安踩碎的杂录纸片之一,原本空白的纸面上,多了两个字。

    “谢了。”

    陈渡拿起纸条看。字迹歪歪扭扭的,像个刚学写字的人写的。不是周静渊,不是曹安,不是谢小禾。

    他把纸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

    “曹安欠我一条命,今天还了。你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爹。他当年救过我一次,我还他一次。以后不欠了。”

    落款只有一个字——“赵”。

    陈渡拿着这张纸条,想了很久。赵。赵什么?老陈头的遗物里有没有姓赵的人?殡仪馆的同事?后山的邻居?纸扎铺那条街上的?他想不起来。但这个“赵”知道他住在值班室,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替他收拾了屋子,还知道书的事情——他把碎纸片重新放回了桌上,纸片上的“谢了”是对书说的。

    书在他脑子里,碎片是书的旧壳子。这个姓赵的对着碎纸片说话,说明他知道书是活的。陈渡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走到窗户边往外看。后院的槐树底下什么也没有,谢小禾已经回树根底下歇着了,院墙外头的路灯还是坏了两盏。

    “你认识姓赵的人吗。”他对着空荡荡的院子问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脑子里那个东西应该能听见。

    手机震了。他掏出来看,是“无”的回复。

    “认识。不告诉你。他不让我说。”

    陈渡把手机锁屏,没再追问。书有书的规矩,等价交换,不付代价不给答案。他已经学会了不问白问的问题。

    他关上窗户,在床边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铜铃搁在枕头边,半成符压在搪瓷缸子底下,棺材钥匙还挂在脖子上,铜镜和钉子随身带着。他从书包夹层里抽出白景山那张黄纸——最上头那张画了一半的符,手电筒照上去,银色的另外半道在光下隐隐发亮。白景山用命付了这半道符的代价,给了他一道能挡周静渊一次的东西。但只能用一次。用完了,白景山留在这世上最后的东西就没了。

    他把符纸小心地折好,放进校服内侧的口袋里,拉好拉链。

    第二天一早,陈渡又去了趟城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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