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曹安的算盘 (第2/2页)
迹和前面不同——不是周静渊的蝇头小楷,是另一个人的。字很大,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左手写的。
“周师言逆换需魂魄强于彼。吾问:若魂魄本不强,何以胜之?周师笑而不答。后吾自悟——若将魂魄自碎为千百片,每一片皆可为饵。彼吞其一,不知其二。吞至半数,碎魂重组,反噬其魄。此法无先例,亦无后证。吾将试之。”
下面署名只有一个字——“安”。
曹安。
陈渡把这几张残页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曹安在三十年前就想过要反噬周静渊。这个方法不是周静渊教的——是他自己琢磨的。把魂魄打碎,分片喂给周静渊,在周静渊体内重新拼起来,然后从里面反吞。
但代价是什么,曹安没有写。没有人把魂魄打碎了之后还能原样拼回去的。能拼回去的,一定不是原来的那个了。这就是他说的“这副壳子里装的已经不是三十年前的曹安了”。
姚半仙从里屋出来了,头发乱糟糟的,手里端着搪瓷缸子。他看见陈渡手里的残页,叹了口气。“你看到了。”
“你早就知道。”
“知道。他写这东西的时候我在场。”姚半仙把茶缸放在桌上,坐在椅子上,老脸耷拉着,“那天晚上在纸扎铺,周静渊教他正换和逆换的符法。他学完了,等周静渊走了,自己趴在桌上写了几张纸。就是你现在看的那几张。我问他写什么,他说写遗书。”
姚半仙喝了口茶,嗓子还是沙的。“后来三十年了,他一直没用到那个方法。不是忘了——是没到时候。现在到时候了。”
“为什么是现在。”
“因为你是他唯一的机会。”姚半仙抬起眼睛看着陈渡,“周静渊想要你的骨符,你的壳子是最优选。曹安是备选。如果曹安能让周静渊相信你没有机会了——比如你把骨符毁了,或者你把书封回去了——周静渊就只能选曹安。曹安等的就是这个。他要周静渊选他。”
陈渡沉默了一会儿。他把残页叠好放进书包里,然后看着姚半仙。“你说书在吃我的骨符。如果骨符被吃完了,会怎么样。”
姚半仙的手顿了一下。他把搪瓷缸子放下来,手指在工作台上敲了两下。“骨符是你爹传给你的,长在你骨头里。书吃的不是符本身——是符上附着的阳气。等阳气被吃干净,符还在,但符会变成阴符。阴符不能承载活人的魂魄——只能承载死人的。”
“也就是说,我的壳子会变成周静渊能用的。”
“对。”姚半仙的声音压得很低,“所以我上次跟你说——书在吃你。不是吓你。”
陈渡把手伸到日光灯下,摊开手掌。掌心那道暗金色的纹路还在,但颜色比之前浅了一些。不仔细看的话,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多久。”
姚半仙看着他掌心的符纹,沉默了很久。“我不确定。书吃阳气的速度,取决于你用它多少次。你最近是不是又跟它换东西了?”
陈渡没有回答。一年阳寿,换一次开门。他换了。掌心那道符纹的颜色,就是付出去的代价。
他把手掌收回去,背好书包。“姚师傅,还有一件事问你。周静渊造书的时候,用的是什么规则——你说你帮他造的纸,你应该知道。”
姚半仙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灯管嗡嗡地响着,他的老脸在冷白的光下显得格外疲惫。“他写了七道规则。我只记得前三道。第一道:等价交换,凡事皆有代价。第二道:书不主动害人,但人若主动用书,代价自负。第三道——”
他停了一下。
“第三道是——书若反噬其主,需满足三个条件。条件是什么,他没告诉我。但我知道这三个条件,他写在了书的扉页上。你脑子里的那本书,它的第一页不是空白的——是被封住了。只有写规则的人能解开。”
陈渡想起那本线装书,封皮灰扑扑的,翻开全是空白。第一页也是空白。但如果扉页被封住了,上面写的三个条件——周静渊知道,书自己知道,唯独他不知道。
“条件达成,书就能反噬周静渊。”
“对。”姚半仙把搪瓷缸子里的茶一口喝完,“但条件是周静渊自己写的。他不会写容易达成的条件。这本书是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东西,他不允许任何人——包括书自己——反过来咬他。”
陈渡没有再问。他把铜钉从裤兜里掏出来,在日光灯下看了看钉帽上的纹路。暗金色的,还在发光,但比之前暗了一些。钉子、镜子、书,三样东西都在他身上。书在他脑子里吃他的阳寿,钉子在他手里镇魂,镜子贴着他的胸口锁魂。他爹当年凑齐三样东西封了铁门。现在他也要凑齐三样东西——但不是为了封门。
是为了在周静渊出来之前,让他再也回不去。
他站起来,走到纸扎铺门口。雨后的老街上湿漉漉的,阳光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对面的早餐店卷帘门上。老板娘正在门口支油锅,油条下锅滋啦滋啦地响。
谢小禾跟过来,站在他旁边。“去哪。”
“回河底。”陈渡说,“不是今天。等曹安动手。”
“你怎么知道他什么时候动手。”
陈渡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开昨天晚上收到的最后一条短信。不是“无”发的,是曹安发的。他存了曹安的号码之后就没删过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凌晨两点十三分发的,只有一行字。
“听到棺材响的时候,下来。别带那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