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铁牌位 (第1/2页)
陈渡爬上来的时候,两条腿冻得几乎没了知觉。沈知秋把他从池沿上拽上来,拿油纸伞撑着挡在他面前——不是挡人,是挡池子里还在往上涌的寒气。孟怀远把竹杖接过去,从背篓里翻出一小瓶药酒倒在他小腿上,用力搓了几把。疼,但疼说明血还在流。
何三水坐在池边,旁边三个何家的后生已经能站起来了,正扶着石壁慢慢地活动腿脚。那个脚踝上印着手印的,鞋脱了,脚背上青黑色的印子正在变淡——池子底下的东西收了力气,或者说,袁玄清收了力气。陈渡把袁玄清的话原样转述了一遍,包括暗格里地契和黄金的位置,包括一个月后怨池干涸肉身腐烂,也包括那句“死不是敌人,是门”。
何三水听完沉默了很久。他坐在池沿上,低头看着池子深处那个盘腿坐着的人影,白发被寒气吹得微微飘动。然后他站起来,把翻倒在池边的香炉扶正,从怀里掏出三根香——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带在身上的,香纸都皱了。他把香插进香炉里,拿打火机点着。烟气直直地往上升,走了半尺忽然打了个弯,往池子底下飘去。袁玄清的残魂在收香火。何三水对着池子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头。后面三个何家的后生也跟着跪了。他们烧了几百年符,守了几百年祠堂,头一回对着池子底下的东西磕头——不是镇它,是认它。
“走吧。”何三水站起来,把香炉留在了池边,“回祠堂,开暗格。”
一行人顺着石阶往上走。何三水在前面带路,竹杖换到了他手里。回到祠堂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供桌上两盏长明灯还亮着,火苗在夜风里微微晃动。何三水走到铁牌位前面,伸手摸了摸那根嵌在砖缝里的铁钉。手有点抖——不是怕,是四百年来何家没有人碰过这根钉子。祖上传下来的规矩说,钉子镇着牌位后面的东西,谁动谁死。但现在池子底下的人亲口说了——拔。
陈渡把自己那根锈钉子掏出来比对。钉帽上的纹路和嵌在墙里的那根一模一样,尺寸也一模一样,连锈迹的走向都像同一个模子铸出来的。他把钉子别进墙缝里,轻轻一撬,第一根铁钉松了。拔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闷的声响,砖缝里渗出了黑色的粉末。然后是第二根,第三根。沈知秋在旁边拿手电筒照着,一只手举伞随时准备撑开。何三水带着三个何家后生把供桌往后挪了三尺,让出整面墙。
拔到第十三根的时候,铁牌位自己动了一下——先是轻轻一震,然后从嵌在墙里的凹槽中缓缓滑出来半寸。铁锈簌簌地往下掉。何三水双手握住牌位两侧,把它整个取了下来。牌位后面果然有个暗格,不大,刚好能塞进去一个木匣子。木匣子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了,木头表面被岁月和阴气浸成了深褐色,边角包着的铜皮倒是还在。何三水捧着匣子放在供桌上,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门外——何家村还活着的人陆陆续续都聚过来了,老老小小大概二十来口人,站在院子里,没人说话。他打开匣子,里面最上面是一叠地契,纸张已经脆得发黄变硬,但字迹还很清楚——苍梧山南麓三百亩,何家名下,盖的是明代万历年间的官印。下面是一层金叶子,整整齐齐码着,在长明灯下泛着暗沉沉的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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