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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春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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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一章 春分 (第2/2页)

    许昭当晚把这件事告诉了陈渡。陈渡正在宿舍泡面,听完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沉默了一会儿。“锁口村的人不是何家的分支,但他们在给袁玄清放纸船。这个习俗如果和何家祠堂的祭祀同时存在,说明当年从苍梧山往外走的袁氏相关人群不止何家一支。何家的人守着祠堂和怨池,锁口的人守着河道和纸船。一个守山,一个送水。”

    他拿起手机打给孟怀远。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孟怀远那边风声很大,像是在山上。陈渡把锁口村和纸船的事说了一遍,孟怀远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锁口。我知道那个地方。去年我沿着柳河上游走的时候路过一个废弃的村子,村口有块石碑,上面刻的就是‘锁口’。石碑背面还刻了字:‘水锁于此,魂归于山。’我当时没在意,以为是水利设施。现在看来不是——锁口锁的不是水,是魂。袁玄清的第三魂可能在分化的时候散成了两部分。一部分是执念,化成了怨池里的残魂,我们已经送走了。另一部分是归意——想回家的念头——可能顺着柳河漂到了锁口,被当地村民当成河神供奉,每年春分放纸船给他指路。如果这个推断没错,那春分那天——就是明天——锁口村的纸船习俗虽然断了十几年,但上游的水还在流。我们如果在明天往柳河源头放一盏灯,也许能替袁玄清把最后一点归意也送回去。”

    第二天是春分。陈渡请了一天假,和许昭一起坐早班火车到苍梧山所在的地界。孟怀远在车站等他们,竹杖上挂着一盏纸灯——是顾萦心寄来的,白纸折的莲花灯,灯芯是一小截蜂蜡。沈知秋在莲花灯内侧用蝇头小楷写了两行字:一行是“苍梧山上松”,一行是“何家堂前烛”,用的是孟怀远地下室里那满墙“仍不知”的笔迹。

    三个人沿着柳河往上游走,找到锁口村的旧址。村子已经荒了二十多年,只剩几堵残墙和村口那块石碑。碑上“水锁于此,魂归于山”八个字被青苔盖了大半,但笔画还认得出来。孟怀远把莲花灯放在河面上,陈渡划了根火柴点燃灯芯。蜂蜡燃烧得很慢,火光透过白纸泛出温润的暖黄色,顺着柳河的水流慢慢往下漂。漂过锁口,漂过孟家集,漂过柳湾,漂过何家村旧址。这条河从头到尾都是袁玄清的路。来的时候逆流而上,去的时候顺流而下。

    许昭蹲在河边,看着那盏灯越漂越远。手腕上三道疤浸在春天的溪水里,没有痒,没有疼。他用很低的声音说:“我爹以前说,何家的人死了之后不立碑。骨灰撒在苍梧山上,魂魄顺着柳河往下走,走多远算多远。我以前不懂——何家四百年的族谱上,祖坟只有十几座。其他的都哪去了。”他看着水面上那盏越来越小的莲花灯,“现在知道了。不是不留,是送走了。一代一代的,纸船送袁公,柳河送何家。送到最后,山上空了,水里也空了。”

    莲花灯漂过最后一道河湾,消失在晨雾里。孟怀远拄着竹杖站起来,轻轻拍了拍陈渡的肩膀——走了,该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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