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司衡楼不收门票 (第2/2页)
抬起狗头,大摇大摆地晃到了方桌旁边,甩了甩尾巴,一屁股坐在了卢晴儿的腿边。
卢晴儿跟着站起身来。她从兜里掏出一根洗得有些褪色的红色帆布狗牵引绳。那绳子的搭扣上还沾着幼儿园泥地里的干涸泥沙,在老账房有些错愕的注视下,卢晴儿神色平静地把那根绳子放在了那本厚重的羊皮账册上,结结实实地压住了那一栏空白的登记格。
“先生,大顺只是条哈士奇。”
卢晴儿看着账房,清澈的眼底没有丝毫退缩:“这根绳子,每天只牵着它去幼儿园上班,牵着它去菜市场买肉,牵着它跟孩子们在草地上赛跑。这根绳子,只负责带它回家吃饭,不负责帮任何人还债。大顺不欠任何人门票,它今天不入账,以后也绝不入账。”
大顺此时正歪着狗头,有些好奇地瞅着那本翻开的古怪账册。
那账册上散发着一股极其刺鼻的陈年墨汁味。为了防止凡人篡改,墨汁里显然掺杂了某种动物胆汁和水银,对于狗那灵敏的嗅觉来说,简直像是一记迎面砸过来的化学炸弹。
大顺那双蓝白相间的眼珠子里露出一丝极度烦躁的神色。
这老头真是烦人,大热天的身上一股霉豆腐味,还拿这么臭的书本在朕面前晃来晃去。
大顺耸了耸狗鼻子,鼻腔深处那股刺痒感呈几何倍数递增,它猛地昂起狗头,把狗鼻子凑到老花镜背后的账本上方,胸口剧烈起伏。
“哈……哈……”
“哈嚏!”
一个响彻整栋阁楼的巨大喷嚏,毫无预兆地从大顺的狗嘴里喷了出来。
强烈的气流混杂着大片飞溅的狗口水,瞬间化作一阵狂风,噼里啪啦地砸在了老账房面前的灰色纸条和未干的墨迹账本上。
老账房那干瘪的脸上登时落了一脸细密的水雾,连老花镜都变得一片模糊。
而那张被推在桌子中央、代表门外债务的灰色纸条,在气流的冲击下啪的一声翻了个面,上面的“壹路”两个大字,当即被大顺喷出的唾沫打得稀湿。
大顺在打完喷嚏的刹那,顺便用右前爪在桌面上烦躁地划拉了一下,想要把那股讨厌的墨水味扫开。
“啪。”
它那沾着冷库外面泥土的毛茸茸狗爪子,结结实实地按在了账本那一栏原本用来登记“白嚎”的空白格子上,留下了一个硕大、漆黑、带着三瓣泥印的灰色狗爪印。
灰色纸条上的能量在接触到这沾着狗口水和泥土的狗爪印时,像是遇到了强酸的塑料,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眨眼间融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彻底将账本那一页浸染得一团糟。
老账房摘下老花镜,看着那一页彻底糊掉、连规则底座都开始有些溃散的账本,又看着纸条融化成的黑水,干枯的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司衡楼的账本是用S级概念灾厄的皮革硝制而成的,凡人落笔如有千钧契约,可偏偏在这一爪子和一记喷嚏面前,那苦心积虑构筑的契约规则竟然直接判定为“无效污损”。
因为在规则判定中,大顺这只狗,根本不属于可以承担债务的“人权主体”。
“罢了。”老账房擦了擦脸上的水雾,叹息着将脏掉的账册缓缓合上,“白嚎无法入账,契衡不接此条。看来这人间,终究有我们算不清的账。”
他收起算盘,有些摇晃地站起身准备从后门离开。
在跨入后门暗影的刹那,老账房的身形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留下一句嘶哑的低语:
“不过你们要记住,门外这次之所以试探,是因为他们发现你们太累了。门外真正企图收取的并非门票,其实是当你们所有人都支撑不住、那盏最末的门灯熄灭后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