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四章 剑者,百兵之君! (第2/2页)
。
他继续走。
走到第三百道时,剑痕已经密到石阶上几乎看不出原来的石面。
青栀低头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气。
那一段石阶被上万道剑痕覆盖,一块被反复劈砍了三百年的砧板,每一寸都刻满了交错的刻线。
厉寒声在后面低声道:“这段是死关。三百年来,能从这里过去的人,两只手数得过来。”
青栀问:“你过了吗?”
厉寒声摇头:“我走到这里就退了。剑气把我的袖子割了半截,再往前一步,割的就是我的手。”
青栀看了看他的袖子,果然有一道极细的裂口,像是被什么极薄的刀片划过。
苏清南走到死关前,没急着踏。
他把平凡剑抽出来,剑尖点地。
剑尖触到石阶的刹那,整段死关的剑痕同时亮了。
那些剑痕里残留的剑意被同一股气息唤醒,从四面八方朝苏清南聚拢。
三道剑影从石阶中拔起,比之前任何一道都凝实,几乎有了人形。
三道剑影同时出剑,三道剑光从三个方向斩来,封死苏清南所有退路。
白璃的手按在剑柄上。
苏清南道:“不用。”
他平凡剑横扫。
一剑。
剑光如一条极淡的金线,在三道剑影之间穿过。
三道剑影同时崩碎,碎得很彻底,连光屑都没留。
可崩碎的剑影没有散。
那些光屑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重新聚拢,聚成一个人形。
那人形比之前三道剑影加起来都清晰,五官模糊,可姿态极稳。
他手里握着一柄虚剑,剑尖朝下,站在苏清南面前。
他没有出剑。
他只是看着苏清南,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像是从极远的地方飘来的:“你的剑,叫什么?”
苏清南道:“平凡。”
那人形问:“为什么叫平凡?”
苏清南道:“因为我用这柄剑,不为问天道,不为求长生……我只用它护人!”
那人形沉默了一息,又问:“护什么人?”
苏清南道:“护我要护的人,护我该护的人。”
那人形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虚剑。
那柄剑在慢慢变淡。
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浅很淡,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雪。
他道:“三百年了……终于有人不是为了争第一来的。”
他的虚影开始散,从脚尖往上,一寸寸化成光屑。
他最后说了一句:“我叫陈九。”
“你娘当年路过这里的时候,跟我说过一句话。”
“她说,若有一天,有个用平凡剑的人来了,让我问一句,你护的人,还在吗?”
苏清南回头看了一眼白璃。
白璃正看着他。
苏清南转回头,对陈九的残影道:“在!”
陈九的残影彻底散了。
散尽的光屑落在石阶上,渗进那些剑痕里。
整段死关的剑痕同时暗了下去。
苏清南收回平凡剑,抬脚踏过死关。
这一次,没有剑影再拦他。
走过死关之后,剩下的剑痕越来越稀,越来越浅,像是有人在扫尾。
青栀走在后面,忽然说了一句:“这些人,活着的时候,是不是都想过自己会在这里留一道痕?”
厉寒声道:“也许。也许他们根本没想过。”
“他们只是练剑练到忘我,一剑砍在石头上,就成了痕。”
青栀没再说话。
她扛着枪,走在那些剑痕中间,脚步比之前轻了些。
走到剑痕道尽头时,前方出现一座极大的石门。
石门两侧刻着两行字。
左边是:“剑者,百兵之君!”
右边是:“心者,万法之源!”
门楣上悬着一柄极旧的铁剑,剑尖朝下,剑身上刻着一朵火纹。
那火纹很淡,被锈迹盖了大半。
可苏清南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东方城主的火纹。
他走到门前,抬手按在铁剑上。
铁剑嗡鸣一声,剑身上的火纹亮了一下。
门上的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完整的火纹。
门开了。
门后是一座城。
万剑城。
城不大,可满城都是剑。
街边的墙里嵌着剑,屋顶上插着剑,连脚下的砖缝里都长着剑。
城中无日无月,天光从地底透上来,灰白一片,照在那些剑上,泛着极冷的金属光泽。
城中央有一座极高的剑冢,剑冢由无数断剑堆成,剑尖朝外,密密麻麻,一只巨大的刺猬。
剑冢顶上悬着一盏灯。
第五盏灯。
灯还没亮。
灯下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灰白布衣,面容清癯,手里握着一柄极普通的铁剑。
他看起来四十来岁,鬓角有一缕灰白,眼神极静,一潭死水。
他站在剑冢顶上,居高临下看着苏清南四人走进城来。
他的目光在苏清南脸上停了很久,又移到白璃身上,最后落在青栀扛着的枪上。
他开口,声音极平极淡:“你来了。”
苏清南看着他:“剑九……”
剑九道:“你来点灯?”
苏清南道:“对!”
剑九把手中铁剑横在身前:“先过我这一关。”
苏清南没有拔剑。
他站在剑冢下,仰头看着剑九。
两人之间隔了三十丈,可那股无声的压迫感已经把整座城的空气都压得沉了下来。
青栀握枪的手已经沁出了汗。
厉寒声往后退了一步,背上的皮囊贴着墙根。
白璃没退。
她站在苏清南身后半步处,霜眸平视剑九,指尖在袖中轻轻转着那根髓玉簪。
剑九先动了。
他没有从剑冢上跳下来。
他只是把铁剑往脚下一点。
剑冢上那上万柄断剑同时嗡鸣,被同一声心跳唤醒。
一道剑光从剑冢底部升起,顺着断剑的棱角往上爬,爬到剑九脚下,又折向苏清南,在地面上划出一道笔直的光路。
“拔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