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动摇 (第2/2页)
行人,可佑安的眼睛像一枚钉子,已经死死的,钉在了那人的后背上。
午门外,炭盆送到了。
十几个炭盆沿着御道一字排开,像一列矮矮的火墙。
炭火被风一吹,哗啦一声蹿起来,几点火星子飞到半空,又极快地灭下去。热姜汤盛在大木桶里,内侍们用粗瓷碗,一碗碗舀出来,挨着送到生员们手边。
没有人说这是谁送的,内侍们只低着头,一个个地送。
跪在前头的人先是一愣。陈端生没有接,他像没看见,依旧挺着腰。
内侍也不劝,只把碗轻轻放在他脚边,又去送下一个。
那碗热汤在他身边慢慢凉下去,汤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膜。
后头的生员却受不住了。
一个年纪极小的,嘴唇冻得发紫,伸出两只抖个不停的手,把碗接了过去。
他喝了一口,眼泪便掉了下来。那眼泪落在碗里,极轻的一响。
他这一喝,像是把一层纸戳破了。一个跟着一个,都接过了碗。
有人小口小口地啜,有人仰头灌下去,喉咙里发出极深的回响。
炭火的热气混着姜汤的辣味,在冷风里搅成一团,像一堵看不见的暖墙,慢慢地把人围起来。
有人低声问:“这些炭盆……是谁让送来的?”旁边没人应。
一个年纪稍长的生员低声道:“别问了。”一时无人说话。
有宫人听到,抬起头,伸手指向东方。
几块炭在盆中裂了一下,几点火星飞起,又落下去。
陈刘先端了一碗,想递给陈瑞生,陈端生连眼皮都没抬,只哑着声说:“我不喝。”
刘先的手停在半空,终究又缩了回去 他能感受到,自己和陈端生之间,已经隔了点什么。
这感觉像一根极细的刺,扎得不深,却一直在那儿。
午门上,沈渡望着下头。
他看见炭盆,看见姜汤,看见那些慢慢软下去的脸,什么都没说。风从城楼上掠过去,把他玄色的披风吹得猎猎翻动。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对副手道:“今天当值的人,眼睛都放亮些,尤其这些生员散去的时候,不许推,不许搡,不许任何人借机生事。”
副手低声问:“会散吗?”沈渡看他一眼,说:“已经散了,只是有些人,还不肯承认罢了。”
他说完,重新望向午门外,那片跪得稀稀落落的人群。
风刮得越发紧了,像要把这满地的冷,都卷起来。
可那些炭盆还红着,它们像这片灰扑扑的天地间,为数不多的几双眼睛,静静地烧着。
东宫,萧珩站在窗前。
窗纸很厚,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可他像是能听见。
烛火在屋里轻轻响了一声,他转头看去,案上的茶已经凉透了,内侍要进来换,被他摆手止了。
他走到书案前,慢慢坐下,把昨日林清和送来那本名册又翻了翻。
翻到最后一页,他合上,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局,他赢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在那些还跪着不肯起来的人身上。
他望向门外。
天光已不多了,夜很快就要来,风很大,京城像一口巨大的锅,底下火没熄,上头水将沸未沸。
谁都在等,等天亮,等宫门,等一个,不知什么时候会落下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