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会呼吸的布 (第1/2页)
最初只是布边鼓起。
随后,连中间那半只兔子也抬了起来。
兔子的耳朵被剪掉一截,缝在另一块蓝布底下。胸前剩着两颗旧纽扣,随着布面起伏,互相碰了一下。
嗒。
那位父亲伸出了手。
手掌抬到一半,停住。
丁秀莲看见他的动作。
那是哄孩子睡觉时,怕把人拍醒,特意拢起的空心掌。
“这块……”
男人的声音发干。
“原来就在她心口。”
他说完,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前。
衣服的领口没了,袖子没了,只剩巴掌大的一块,被缝在龙袍里面。
它却还在喘气。
男人往旁边挪,想看看桌子下面。
没有人。
长桌底下只有几只盛碎布的塑料筐。
他又去看龙袍背面,仿佛那后面藏着个充气的东西,只要找出来,眼前这一幕就能解释。
杜奉海拿起桌边的白布。
“先盖上吧。”
他朝那位父亲看去,语气仍很体贴。
“孩子家里人受不了这个。先让他出去喝口水,调查的事——”
陈不凡扣住白布一角。
“他可没说要出去。”
杜奉海停住。
男人盯着那块衣料,胸口起伏得比布还快。
“别盖啊。”
他说。
“让我再看看。”
白布被放回桌边。
那两颗纽扣又碰了一下。
嗒。
男人的喉咙跟着动了动。
他记得第二颗扣子是后来补的。
妻子嫌颜色不一样,他说孩子穿在里头,谁看得见。
现在他看见了。
在龙王的袍子里面。
金线忽然绷紧。
旧布四周被勒出细褶,兔子的半张脸陷了下去。那位父亲猛地俯身,手刚碰到桌沿,陈不凡已经将朱砂符送进衣片下面。
符纸贴住原来的针脚。
收紧的金线被撑在外侧。
那口没吐完的气,隔着布面缓缓瘪了下去。
男人扶住桌边。
“刚才是不是……”
“站在这里。”
陈不凡将他往没有金线的那侧带了半步。
“别碰线。”
那人点头,手指抓着裤缝,不敢再抬。
陈不凡也没让人把整件袍子抖开。两名民警固定住外层,乔小满沿着已经露出的接缝拍照。
藏在折边里的布签被翻了出来。
白底,黑字。
印着编号。
兔子旁边有一张。另一块洗得发白的花布旁,也有。
布料旧得颜色都认不清了,那些标签却很新,边缘裁得齐整。
乔小满拍下几处,发给王天豪。
“给你公司的专业人士看看。”
消息发出去,她没再低头。
桌上那片布又吸了一口气。
她把封煞钉横放在手边。
罗天成蹲到了墙根。
装衣服的袋子底下,有道湿痕,拖过长桌,停在一块木板旁。
他用纸角沾了一点水,凑近闻了闻。
不像是自来水。
带着河泥和泡烂木头的气味。
“从哪儿运上来的?”
搬袋子的工人没吭声,先看杜奉海。
民警走到他面前。
“你来回答。”
工人指向那块木板。
“下面。”
“为什么不从正门搬?”
“前面全是香客。袋子又湿,弄得不好看,就从后面走。”
罗天成摸到木板上的铁环,没急着掀,他拿出手机查看网上往年的信息,正好查到了当年修缮的新闻。
“旧运货口。底下原来是水货仓,修缮时保留下来了,通往庙后。”
罗天成将图给民警看过,两人掀开木板。
底下的潮气扑了上来。
谢小山往后让开,鼻子里钻进一股湿衣服捂久了的味道。
石阶通到水边。
一只平底船贴着台阶,船上堆着红布袋,湿了的袋底颜色很深。绳上串着几块木牌,船身晃动时,牌角便磕在一起。
哒。
哒。
丁秀莲扶住缝纫机。
“就是这儿。”
她没有下去。
眼睛只看着石阶最下面那块被水浸黑的石头。
十八年前,她躲在那里,看过水下的牌子。
那时她外孙的名字还写在上面。
罗天成的手电扫过船头。
一只袋子没扎紧,露出半截小袖口。袖口翻在外面,里面缝着一条白色编号签。
与桌上那些一样。
工人见众人盯着,赶紧解释:
“这些还没做。上面的做完,再装下去。”
“做好的也从这儿走?”
“对。”
罗天成直起身。
“家里人送来的衣服,先进袋,再下船,配好以后送上来缝。”
他看向杜奉海。
“他们知道自己的东西走过这么一圈吗?”
杜奉海望了眼船上的袋子。
“供衣多,当然要归整。当地靠水运送物品,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陈不凡仍守在长桌旁。
“船上的袋子先别搬。”
他看向负责现场的民警。
“核对领物记录,找对应的家庭。”
民警点头,安排人员留存船舱与通道影像。
杜奉海没有再说话。
缝衣的女人却坐不住了。
她把沾在线轴上的一根头发摘下来,揉了几下,又摊开手。
头发黏着汗,甩不掉。
乔小满的手机响了。
王天豪打来的。
那边传来视频会议的声音。
“王总,就是这组。字段名称在附件第二页,您往下翻。”
纸张翻了几下。
王天豪问:
“这个是他们收衣服时编的号?”
“同样的编号,出现在康养服务的付款附件里。几笔连续付款,都能对应。”
乔小满按开免提。
那位父亲也听见了。
他低头寻找兔子旁边的标签,找到了,又不敢用手碰,只向乔小满指了指。
“这个呢?”
照片传过去。
桌边的人等着。
布面仍在起伏。
王天豪那头没有开玩笑。
过了一会儿,他说:
“也对上了。”
男人盯着小布签。
“什么意思?”
“有人按这个服务编号,持续付钱。”
“买衣服?”
男人转向杜奉海。
“你把她衣服卖了?”
杜奉海立即摇头。
“这和买卖无关。善款要落实到项目、落实到家庭,当然会有相应的登记——”
“他不知情。”
陈不凡打断了他。
杜奉海看向那位父亲。
男人摇头。
“对,我不知道。你们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
他把女儿的照片调出来,手机险些从掌心滑下,又被他攥住。
“就这么件衣服,穿不下了,想着也没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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