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学校用遗忘维持稳定形象之后,他念出第一批被删的名字先忘了 (第2/2页)
了,谁就会被当成还留在表里的人。”
姜妗点头,转身拉开门。
外头的风一下子灌进来,旧宿舍楼的走廊黑得发沉,尽头那扇平时总锁着的铁门半掩着,缝里漏出一点细细的光。那光不亮,像还没来得及被谁彻底写进白天里。
她刚走出去两步,走廊另一头就有人迎面过来。
是程砚。
他抱着一叠文件,脚步很快,像刚从哪边赶回来。两人隔着几米停下,谁都没先开口。楼道顶灯坏了一半,剩下那半截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姜妗脚边,像一条还没拴紧的线。
“你找我?”程砚先问。
姜妗没有绕弯,直接把那张排班复印件递过去。
程砚的视线落在最下方那点浅得几乎看不见的姓上,瞳孔明显缩了一下。
“你从哪儿拿到的?”他声音很低。
“先别问我。”姜妗盯着他,“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你的姓会在值夜表里?还有,学校是不是把‘稳定形象’当成别的东西在用?”
程砚没有马上接那张纸。
他盯着那道空白栏看了很久,久到姜妗几乎以为他会像别的人一样,下意识把问题绕过去。可他最终还是抬手接过纸,指尖压在那一点浅痕上,轻轻摩了一下。
“你已经见过宿管阿姨了。”他说。
姜妗没否认。
程砚的唇线绷得很紧,半晌才开口:“我本来不想这么早让你碰到这张表。”
“那你想什么时候?”
“等我确定能把第一批名字念完的时候。”
姜妗心口一跳。
她猛地意识到阿姨说得没错,程砚今晚果然要做一件和这张表有关的事,而且不是解释,不是阻拦,是要把那些被删掉的名字重新从喉咙里拽出来。
“你要在全校面前念?”
程砚没有立刻回答,只把文件抱紧了一些。走廊尽头那点光照在他侧脸上,显得他脸色比平时更淡,也更冷。
“不是全校。”他说,“先从楼里开始。”
姜妗看着他:“你会先忘了。”
程砚终于抬眼。
那一眼里有压着的疲惫,也有一点近乎冷硬的决心。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要你在旁边看着。”
走廊里忽然又起了一阵风,铁门缝里的那点光被吹得晃了一下,像有人在门后动了动。姜妗只觉得后颈一紧,低头再看时,程砚抱着的那叠文件最上面已经露出一角,她看见上头密密麻麻的名字,最前面的几个字迹已经模糊,像被水泡过,又像被橡皮一层层擦浅。
她只来得及辨出第一个名字。
周蔓。
第二个名字被风翻过去了一半,姜妗却还是看清了那一笔熟悉的横折。
李南。
她呼吸一滞,抬头时,程砚已经把那叠文件压紧了。
“你看见了什么?”他问。
姜妗盯着他,没有马上回答。
她忽然明白,所谓第一批被删的名字,根本不是一份普通名单。那是学校最早一次动手时,先从所有人口中割下来的那批存在。只要有人敢在第七码之前把它们念出来,回廊和白天之间那层假装稳定的膜,就会被当场撕开一道口。
而程砚,显然已经站到了这道口的边上。
他还没开口念,脸上的神色却已经开始不稳,像有某种熟悉的东西正从他眼里退开。姜妗看见他皱了下眉,似乎在努力回想自己刚才要说什么。
“程砚?”她试着叫他。
他顿了一下,像是被这个名字拉回一点注意力。
“别出声。”他说。
下一秒,楼道广播里忽然传来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像有人把旧录音机按下了播放键。那电流声拖长到最尖的时候,一个冷静得近乎机械的女声从喇叭里慢慢响起:
“旧宿舍楼三楼值夜确认。”
“请相关人员按表补签。”
“请相关人员按表补签。”
最后一句重复时,声音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挤出来的,带着一丝不自然的停顿。
程砚的脸色瞬间变了。
姜妗看见他低头,像在辨认手里的那叠文件。可就在广播第三次响起“补签”两个字的时候,他眼神明显空了一瞬,手指竟无意识地松了松。
那一叠名单,差点从他怀里滑出去。
姜妗猛地伸手按住,指尖碰到纸面的一刻,冷得像碰到了冰。
她听见程砚极轻地吸了一口气,像终于要开口,又像先忘了自己为什么站在这里。可就在那一瞬,他低头看着名单最上方的第一个名字,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生生把那口气压回去。
随后,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楚。
“周蔓。”
广播里的电流声像被什么猛然掐断了一下。
程砚的眼神又空白了一瞬,接着第二个名字被他从喉咙里扯出来,像从一张快被磨没的纸上硬生生抠出最后一点墨。
“李南。”
姜妗心脏骤停。
那一刻,她清楚地看见程砚眼底掠过一层近乎茫然的裂纹,像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个名字。可他没有停,反而像被什么看不见的力量逼着往下走,第三个、第四个名字一个接一个从他嘴里出来。
每念一个,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每念一个,广播里的电流声就更刺耳一分。
姜妗听见走廊尽头那扇铁门轻轻响了一下,像里面有人翻了个身。可她来不及回头,只能死死盯着程砚,看着他在第六个名字出口时,眼神里那点清醒突然被彻底抽走了一层。
他像第一次真正看见自己手里的名单。
然后,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低声问了一句:
“……我刚才念到哪了?”
姜妗指尖发麻。
她知道,第一批被删的名字已经被他念出来了。也知道,学校最想看到的,正是这一刻之后的空白。
而下一秒,程砚很轻地皱了皱眉,像有什么极熟悉又极陌生的东西从他记忆里滑走了。
他看着姜妗,开口时语气甚至带着一点茫然: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