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那不是毁灭点名时,灯在她身后第一次彻底熄灭先亮了 (第2/2页)
来,把她脚下的地面照得一片没有影子的惨白。
“姜妗。”广播又叫了一遍。
这次比刚才更清楚,也更近。
周蔓一把抓住她胳膊,力气大得几乎捏疼她:“别应。”
姜妗的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她能感觉到那声音不是单纯叫她,而是在把她往某个早就写好的位置上按。只要她开口,楼里那些被压着的口径就会顺势把她归到某一页里,像之前无数次那样,把“人”变成“条目”。
可她没有答。
她死死咬住舌尖,硬生生把那一点几乎要冲出口的回应压回去。广播里的名字停了一瞬,像在确认她是否服从。紧接着,第二遍开始。
“姜妗。”
这一回,走廊里那盏亮在她身后的应急灯突然灭了。
姜妗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可还没等她来得及松一口气,那盏灯又在下一秒猛地亮起,像先彻底熄灭过,才重新点燃。那不是普通的闪,是一种近乎反向的亮法,像有人从背后把她从黑里推了一把,硬生生把她留在了楼道里。
周蔓脸色一变:“灯在认你。”
程砚的手已经按上了值夜簿:“不,是表在收你。你刚才没答,它就先试着把你的影子扣回去。”
姜妗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低头去看脚下,果然发现自己原本清晰的影子在那盏灯灭亮之间变浅了半截,边缘有点发虚,像被擦掉了一笔。
“那我现在是不是已经——”
“还没有。”周蔓打断她,声音又急又低,“它只是开始记你没回应。只要你第二次也不答,今晚它就只能把你算成未确认。”
“未确认会怎样?”姜妗问。
周蔓抿紧唇,没说出口。
程砚却已经替她答了:“会变成白天能查到,却没人承认见过。会有名字,没位置。会有位置,没脸。再往后,就只剩表格里一条空线。”
姜妗听得一阵发冷。
广播里的第四个名字已经开始变形,像被电流磨掉了头尾,只剩半截姓氏在楼里拖长回响。与此同时,裂口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拍击声,像有人在里面用指节敲木板。
咚。
又一下。
咚,咚。
周蔓整个人一震,倏地抬头。
“里面有人在等点名结束。”她说。
姜妗脑子一紧:“谁?”
周蔓却没有直接答,只伸手指向那道裂口。姜妗顺着她的手看过去,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裂口里,除了那截旧木框边沿,竟隐约露出一只手。
那只手苍白得没有血色,指节却极瘦,正按在木框内侧,像一直贴着门后等她们注意到。姜妗只看见一眼,就觉得血都往头顶涌了一下。那手的腕骨上,缠着一截褪色的蓝白校服袖口。
不是现在的人。
那是旧回廊里,被封进去的人。
“别让广播念到最后一个名字。”周蔓的声音已经发紧,“它一旦念完,里面那只手就会被彻底收回去。”
程砚猛地合上值夜簿,像是下了什么决心:“我去广播室。”
“你现在去也没用!”姜妗喊住他。
“有用。”他抬眼看她,眼底那点一贯的冷静像被什么撕开了一道缝,“他们现在不是想毁掉谁,是想确认谁还在表里。只要我能把旧广播抢过来,先把那句口径反过来,点名就会停。”
“反过来?”姜妗一怔。
“把名字还给人,不还给表。”
广播里,最后一个名字已经只剩半截气音。楼梯口那边的灯开始连闪,像有谁正沿着走廊往这边逼近。姜妗只来得及看到程砚把黄铜钥匙在掌心一扣,转身就往楼下冲。阿姨给他的那把值班室门钥在他指间晃了一下,下一秒就没入阴影。
周蔓没有追,只死死盯着裂口里的那只手,忽然低声道:“快,照着照片念。”
姜妗怔住:“什么?”
“把照片背面的那句话念出来。”周蔓盯着她,“要快。它现在认的是旧位置,得有人把位置叫回来。”
姜妗心口一跳,几乎是本能地低头看那张照片。背面的字很淡,像要被灯光磨掉了。她张了张口,声音却一开始发哑。
“……三楼尽头,原来有窗。”
她刚念完,裂口里的风骤然一紧。
那只按在木框上的手,竟猛地往外收了一寸。与此同时,整层楼的广播发出一声刺耳的长电流,像被什么硬生生掐断。走廊里那几盏正在点名的灯齐齐一滞,连闪的节奏乱了。
姜妗抬头,正对上周蔓的眼睛。
周蔓眼底那点一直悬着的紧绷,终于在这一瞬间落下去一点。
“对。”她说,“就是这样。”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到像撞门的巨响。
紧接着,整栋旧宿舍楼的灯全灭了半秒。
黑暗压下来时,姜妗只听见自己心跳像敲在耳膜上。可就在她以为楼里要彻底沉进去的那一瞬,走廊尽头那盏最旧的应急灯,却在黑里先一步重新亮了起来。
白光刺破黑暗,照见裂口,照见旧木框,也照见那只终于退回去一截的手。
那不是毁灭。
姜妗忽然明白过来。
那是点名时,灯在她身后第一次彻底熄灭,又先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