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难啃才有意思 (第2/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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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大的烂摊子,当初到底是怎么做到只用一句“你想办法”就塞给她的。
“杜庄头。”
“在。”
“若原来的军户回来呢?”
杜成一怔,“回来?”
“他们的田,还能拿回去吗?”
这回杜成没敢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按理……能。”
“实际上呢?”
“有些田这些年是韩家出钱平过的,沟渠也是韩家修的。还有牛、种、口粮……”他越忙后说,声音越来越小。
谢昭懂了,不是不能还,是账没算清。
军户会觉得,这是我的地。韩家会觉得,这些年我往里砸的东西难道全白算?
至于朝廷……朝廷大概会很茫然地发现,你们是不是忘了,这首先是一块军田?
难怪拖到今天,谁都觉得自己有理,谁也不愿先吃亏。
离开庄子时,天已经偏西。残阳落在雪地上,铺出一层浅金。
不远处的庄子升起炊烟,有人在喂牛,有人挑水,几个孩子裹着旧棉袄从屋后跑过去。
陈七骑着马憋了一路,到底没忍住,“谢公子。”
“说。”
“那这田……咱们到底收不收?”
“军田当然要归军册管。”
陈七眼睛一亮,“那就让韩家吐出来?”
“不。”
陈七:“……”
他沉默两息,“那到底算收还是不收?”
谢昭侧头看他,“你很想跟韩家打一架?”
“那倒没有。”
“那就别急。”
她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庄子。这片所谓的荒田,竟比云川城里不少地方都活得更像样。
而问题恰恰也在这里。韩家做得越多,官府就越像个摆设。百姓春耕先找韩家,断粮先找韩家,借牛还是找韩家。
久而久之,县衙只剩一件事最擅长,发告示。
“韩家不能赶。”谢昭道。“至少眼下不能。”
陈七问:“那怎么办?”
“让他们继续出种、出牛、出粮。”
陈七更懵了,“那咱们忙什么?”
谢昭笑了,“谁说让他继续做,就得继续照他的规矩做?”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陆停抬起头,“你要改分成?”
“不止。”谢昭望着前方云川灰白的城墙。
“军田可以代耕。但谁在代耕,代多少,投入多少,收走多少,官府必须有账。”
“逃户回来以后,田怎么还。韩家这些年垫进去的种、牛、修渠银又怎么算。军田既然还有产出,该承担多少军粮。这些都要重新定。”
陈七琢磨半天,“韩家能答应?”
“为什么不能?”
“因为少挣钱。”
谢昭反问:“那就让他从别的地方挣。”
陈七一怔。谢昭没再解释,云川的商路才刚刚松开一道口子。
马成这样的商人若陆续回来,要吃草料,要换牲口,要存货,要住店,要修车。
而这些,恰恰都是韩家最熟的生意。
韩家有田,有粮,有牲口,有粮栈,也有在北地扎了几代的人脉。
六千亩田当然值钱,可若把一座重新活起来的云川摆在韩肃面前,那点田,未必还是最值钱的东西。
……
一行人刚进城门,韩家便有人等在那里。送来的不是礼,是一封帖子。
上头只有一句话,韩肃明日午时,请见钦差。帖子下面,还压着一只不大的木匣。
陈七看到匣子的第一反应便是:“银子?”
谢昭看他,“你现在看见盒子就只认识银子?”
“不然还能是什么?”
谢昭把木匣打开,里面还真不是银子,而是一本厚厚的旧账。
封皮已经磨得发白,上面写着几个字,西平等屯代耕总册。
陆停眼睛瞬间亮了,比陈七刚才以为里面装银子时还亮。
谢昭也挑了挑眉,她今日才去看完军田,韩肃晚上便把代耕总账送到了她手里。
陈七凑过来,“这算什么?投降?”
谢昭翻开第一页,“不。”
纸页上,一笔笔记着借种、用牛、支粮、收成。很细,也很完整。
“这是告诉我……”谢昭轻轻翻过一页,“他不怕我查。”
城门洞里的风灌进来,吹得账页哗啦轻响。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这才对。韩肃若真只是个占田敛财、见钦差就慌着藏账的人,反倒撑不起韩家在云川几十年的分量。
难啃才有意思。
“回话。”谢昭合上账册,“明日午时。”
陈七问:“去韩家?”
“不。”谢昭抱着那本代耕总册往里走,“告诉韩将军,我请他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