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1章 考教后进 (第2/2页)
罗清一听转入正事,不敢再松懈回话道:“回部院。去年入冬,小人已经遣了可靠伙计,把几条路子都踩通了。今年打算放开手脚,好好做一番。”
“哦?你且细细说来。”
“头一条,走湖广米粮。去年湖广丰收,谷价较之淮安要贱上三成。在武昌府码头装米,顺江东下,到九江,再转仪真闸入运河,直抵淮安、扬州发卖。除去水脚、钞关税银、沿途打点,一船货下来,稳稳有二成的利。
第二条,江西瓷器。景德镇的青花盘碗,自鄱阳湖入长江,到南京再转入运河,一路运到淮安、徐州,远的还能送到济宁。这瓷器看着脆,却不占多少舱位,货轻利厚,是好买卖。
第三条,山东棉花。济南、东昌二府去年棉收丰足,市价压得低。自济宁装船,沿运河南下,到淮安集散。江南一众布商,年年春上都守在清江浦收棉,不愁销路。
第四条,便是扬州盐货。这一桩干系重大,部院深知其中规矩,小人不敢多言。”
秦浩然静静听着,微微颔首。
这几条商路,全都囿于长江、运河之内,皆是内河熟路,本就是漕帮赖以立身的行当。
“路子是好路子,只是我要问你,这几桩买卖,你寻了哪些人搭伙入股?”
罗清闻言略一迟疑,终究不敢隐瞒,低声禀道:“回部院,本钱里头,小人自占三成。扬州汪家盐商入两成,淮安粮行李家一成,济宁布商赵家一成。余下...还有布政司几位上官,入了半成干股,不出银钱,只挂个名头。”
这话一出,秦浩然眉头便轻轻蹙起。
罗清见状,连忙往前欠了欠身,急急解释:“部院明鉴,小人并非要勾连官府贪利。只是河道上闸官、巡拦、驿卒多如牛毛,处处都能刁难卡拿。借他这层名头挡一挡,少些无端的盘剥阻滞,免得船行半路,平白生出许多是非。”
秦浩然没有应声,站起身,走步到窗棂之前开口岔开话题:
“开印之后,我要亲往扬州一趟。”
罗清一愣,抬眼问道:“部院要南巡扬州?”
“正是。此番下去,一则亲理瓜洲、淮安各处闸口过闸事宜,二则督催春漕兑运开帮,查验各浅船修造的功课。”
“这一年,是河工大案勘结之后头一回大举漕运。京里六部盯着,司礼监盯着,皇上也盯着。冬漕过淮,春漕经瓜洲入运,每一道闸、每一段水程,半点岔子都出不得。一处梗阻,后面千船积压,便是震动朝野的大祸。”
罗清连忙躬身拱手:“部院放心,漕帮上下弟兄,必定尽心护送漕船,不敢懈怠。”
秦浩然摆了摆手:“我要说的,不是护船。是闸口积弊。”
回身走到书案前,伸手翻检出一册漕河底册,指尖点在册页之上:“瓜洲闸,乃是江南漕船入运河北上的咽喉。历年春漕一到,船只扎堆,闸吏迁延勒掯,故意压船索费,年年壅塞,船排数里,旬日不得过闸。我此番前去,就是要亲自看一看这病根到底扎在哪里。”
罗清久在漕河打滚,深知瓜洲闸这块积弊盘根错节,牵连闸官、吏胥、牙行无数。秦浩然这话,分明是要动真刀真枪,去刨多年的旧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