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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京宁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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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86章 京宁开局 (第2/2页)

个人不打紧,怕的是他们把蒸汽纺纱机的图纸带出去。七娘,你即刻让苏州厂把所有核心图纸收进铁柜,非你和沈师傅亲启不得动用。另外——放出话去,就说马三宝偷了工坊的铜料,锦衣卫正在缉拿。"

    萧七娘领命而去。朱瞻均回到沙盘前,用手指点了点苏州的位置,对于谦说:"先生,我有个想法。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朱瞻基在云南搅不起大风浪,但他在京城的余党还没清干净。我打算年后进京一趟,当面跟皇爷爷请旨,把东宫匠作监的旧案彻底翻出来——不是翻沈师傅的冤案,是翻他们当年怎么篡改图纸、怎么在火器上偷工减料的旧账。一次清算干净,省得日后反复。"

    于谦眼中精光一闪:"殿下高明。旧账翻出来,不光是打朱瞻基的脸,更是让天下人看看东宫这些年误了多少边军性命。只是——皇上那边,会不会觉得殿下逼得太紧?"

    朱瞻均苦笑:"皇爷爷年纪大了,最怕的就是儿孙相残。但他更怕的是边军流血、国本动摇。只要我把道理讲清楚,把证据摆明白,他会明白的。"

    永乐二十年正月,朱瞻均奉旨回京述职。

    他先去武英殿给朱棣磕了头。年过五十五的朱棣坐在御案后面,鬓边白发比去年又多了几缕,但精神尚好,见到孙子进来,脸上难得露出笑意。

    "均儿,你在外头折腾了一年,朕的铁轨都快铺到天边了。来,坐下说话。"

    朱瞻均依言坐下,将京宁线、宣大线的运营实账一一呈上。朱棣翻了翻,越看越满意:"好,好!运费省了七成,运量翻了十倍——朕当年打北元,光运粮就累死多少民夫。有了这铁车,朕的将士再不用饿着肚子打仗。"

    朱瞻均趁机将话题引到正轨上:"皇爷爷,孙儿还有一桩事要奏。去年宣大线工地查出贪墨,牵出东宫旧人王文达。孙儿顺藤摸瓜,发现东宫匠作监当年不光贪银子,更在火器上做了手脚——他们擅自改了迅雷铳的棘轮齿距,差了三毫,导致炸膛伤了几千边军。这桩旧案,孙儿想请皇爷爷下旨彻查。"

    朱棣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他沉默良久,叹了口气:"朕知道。当年宣府炸膛的事,朕一直压着没提,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瞻基那孩子……唉。"他摇了摇头,"你要查就查吧,但有一条——只究事,不诛人。朕不想再看到自己的孙儿进诏狱。"

    朱瞻均跪下磕了个头:"孙儿遵旨。只清算旧账,不牵连无辜。"

    从武英殿出来,朱瞻均长长舒了口气。他知道朱棣这话的分量——不株连,意味着朱瞻基本人虽已被贬,但只要不再犯事,便可保住一条命。这是老人最后的慈心,也是朱瞻均必须守住的底线。

    当天下午,他在于谦陪同下拜访了致仕翰林杨溥。杨溥住在东城一条僻静巷子里,门口连个看门的都没有,院子里种着几棵老槐树。老人须发皆白,见到朱瞻均来,只淡淡一笑:"殿下来了。坐吧,老夫煮了茶。"

    两人对坐饮茶,杨溥主动提起了云南的事:"老夫听说张辅旧部在昆明闹腾。殿下可要小心——张安此人老夫当年见过,是个有胆子没脑子的,容易被人当枪使。"

    朱瞻均道:"杨公放心,纪纲已经盯死了。我这次来,是想请杨公帮个忙——东宫旧案的卷宗里有些文字牵涉到当年的翰林院批文,我需要有人帮我理清楚。"

    杨溥放下茶盏,认真看了他一眼:"殿下,老夫当年替沈墨言说了句公道话,便被东宫记了仇。如今老夫虽已致仕,但这把老骨头还认得清是非。你把卷宗送来,老夫替你看。只是——殿下,你走的这条路,比老夫当年想的还要远。铁车、火枪、纺纱机……老夫活了六十多年,没见过这样的世道。"

    朱瞻均微微一笑:"杨公,世道在变,人也得跟着变。孙儿不敢说走的路一定对,但至少——比原地踏步强。"

    二月初,朱瞻均在京中诸事料理停当,正准备返程南下督造京宁铁路,忽然接到锦衣卫急报:云南那边出了大事。

    朱瞻基在昆明私设香堂,联络木邦土司调集蛮兵两千,又通过张安从大理商帮借了三万两银子,意图在滇池以南的哀牢山区自立为王。消息是纪纲埋在张安身边的暗桩冒死送出来的,信纸上还沾着血迹。

    朱瞻均看完信,面色铁青。他将信纸递给于谦,于谦看后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是要造反啊!若不即刻处置,等他联络上瓦剌残部,南北呼应——"

    "不会。"朱瞻均打断他,"朱瞻基没那个本事。他手里两千蛮兵连震虏军一个营都打不过,瓦剌残部自顾不暇,不会理他。但这件事必须尽快了结——拖久了,皇爷爷知道了会伤心。"

    他提笔写了一封长信,将前因后果写得清清楚楚,连同暗桩的血书、张安通联木邦土司的密信抄本,一并装进火漆筒,命快马直送朱棣御前。信末他只加了一句话:"孙儿不求诛之,只求皇爷爷下旨将其移禁内地,从此断绝其与外番联络之路。"

    三日后,朱棣手谕抵达。只有四个字:"准。押回。"

    朱瞻均当即令纪纲调派锦衣卫精锐八百人南下,不走官道,翻山越岭直插昆明。他又写了一封信给沈墨言,让他在京宁铁路苏州段加快进度——"等这边了结了,我亲自去苏州盯着铺轨。年内必须通到杭州。"

    三月中旬,锦衣卫在昆明城外的一座破旧土庙里将朱瞻基拿下。此时的朱瞻基早已不复当年意气风发的模样,须发蓬乱,衣袍上满是泥污,见了锦衣卫的绣春刀,竟吓得当场失禁。张安等人倒是想抵抗,被锦衣卫三下五除二捆了个结实。

    朱瞻基被押回京城时,朱棣没有见他。老人只让人传了一句话:"朕不想见你。你去凤阳高墙里待着吧,这辈子别出来了。"

    朱瞻均站在午门城楼上看着囚车缓缓驶过,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储位之争彻底画上了句号。但他也清楚,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大明的工业化需要的不仅仅是铁轨和火枪,还有制度、人才、观念的全面革新。

    永乐二十年四月,朱瞻均南下苏州,亲自督办京宁铁路苏州至杭州段的铺设。

    此时江南已入梅雨季节,连日阴雨不断。工地上的民夫们穿着蓑衣在泥泞中搬运碎石,号子声此起彼伏。朱瞻均站在临时搭建的工棚里,看着沈墨言带人调试一台新造的蒸汽挖掘机——这是沈墨言根据飞廉号的双缸蒸汽机原理改造的,用来开挖太湖西岸的软土层,效率比人工高出五倍不止。

    "殿下,这机器好是好,就是吃煤太狠。"沈墨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一天烧两吨煤,从通州运过来光运费就不少。要是能在本地找到煤矿就好了。"

    朱瞻均点头:"我已经让人在浙西勘查了。湖州长兴一带据说有浅层煤脉,若能开采,不光供铁路用,还能供纺纱厂。沈师傅,你算算,若把蒸汽挖掘机的锅炉效率再提一成,一天能省多少煤?"

    沈墨言蹲在地上用炭笔算了一会儿:"若换用新改的水冷凝管,省个三成不成问题。但得重新铸管子,西山工坊那边得加班。"

    "让萧七娘安排。"朱瞻均说着,目光转向工棚外的雨幕,"对了,纺纱厂那边怎么样了?"

    沈墨言还没答话,萧七娘已经冒雨跑了过来。她手里举着一匹新织出的棉布,脸上满是兴奋:"殿下!您看,这是用蒸汽机纺出来的纱织的布,比手工织的还匀实!苏州的织工们现在抢着要进厂做工,我筛了又筛,头一批只收了三百人。"

    朱瞻均接过布摸了摸,质地确实细密均匀。他想了想,说道:"七娘,你做得好。但有一件事要注意——工人多了,管理就得跟上。我让于谦拟了一份工坊管理条例,你回去细看看。还有,女工的工钱不能比男工低,这是规矩。另外,纺纱厂的废水不能直排河道,得建沉淀池——我不想让铁路通了,河水却臭了。"

    萧七娘连连点头。她如今管着苏州纺纱厂和西山工坊的联络,做事越发干练,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在苏州织造局里受气的小女子。

    五月底,苏州至常州段率先通车。朱瞻均亲自坐上飞廉号三号机"惊蛰",沿着新铺的铁轨从苏州驶向常州。车窗外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稻田里的秧苗绿油油一片,河面上偶尔有乌篷船驶过,船上的人望着喷着白汽的铁车目瞪口呆。

    朱瞻均坐在车厢里,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心中默默盘算:等京宁线全线贯通,南北货物一日可达,大明的商业格局将彻底改变。而这,只是他为这个时代画下的第一笔。

    永乐二十年秋,京宁铁路常州至杭州段在克服了太湖软土、钱塘江潮汛等重重困难后终于贯通。朱瞻均站在杭州城门外的新站台上,看着飞廉号牵引的列车缓缓驶入,站台上挤满了围观的百姓和商贾,掌声雷动。

    至此,京宁铁路全线通车。从京城到杭州,昔日骑马要走半个月的路程,如今只需两天。朱棣闻讯大喜,在奉天殿设宴庆贺,特赐朱瞻均"督造铁路总局"的金印,正式将全国铁路建设纳入朝廷编制,由朱瞻均全权督办。

    宴席上,夏原吉端着酒杯走过来,笑道:"殿下,老臣算了一笔账。京宁线通车头一个月,运量就超过了漕运的三成。照这个势头,三年之内,漕运的粮食至少有一半可以改走铁路。省下来的民夫和船费,够再修两条线了。"

    朱瞻均举杯回敬:"夏公过奖。这都是沈师傅和匠师们的功劳,我不过是在后面推了一把。"

    他说的是实话。从蒸汽机到铁轨,从后装枪到纺纱机,每一项突破都凝聚着沈墨言、萧七娘和无数匠人的心血。而他作为穿越者,所做的不过是把记忆中的方向指出来,让这些聪明绝顶的匠人少走几年弯路。

    宴后,朱瞻均独自走到奉天殿外的台阶上。秋夜的风带着凉意,远处宫灯如豆。他想起穿越之初的惶恐,想起被朱棣考校时的紧张,想起第一次拿出燧发枪图纸时沈墨言那双不可置信的眼睛。一切恍如隔世,又近在眼前。

    他知道,自己给大明带来的变化已经不可逆转。但他也清楚,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铁路通了,工厂建了,但大明的官场、士绅、百姓能否接受这种巨变?那些守旧的文官会不会跳出来反对?工业化带来的社会变动,又会引发怎样的矛盾?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殿内。明天还要跟于谦商议西延甘肃的方案,还要给沈墨言写信催促新型蒸汽机的研发,还要应对工部宋礼那帮人的刁难。

    路还长,但他不怕。

    因为他知道,这个时代的大明,已经被他推上了一条全新的轨道。

    而这条轨道,将通向一个前所未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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