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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销毁了账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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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销毁了账目 (第2/2页)

   萧无寂就站在她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从她这个角度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的靴尖踩在焦黑的碎砖上,沾了一层灰。

    沉默了一息。

    “起来。”

    声音很轻。她差点没听清。

    她把纸包贴着胸口抱好,撑着地面站起来。膝盖在碎砖渣上跪久了,又麻又痛,站起来的瞬间腿软了一下。

    一只手扣住了她的胳膊。稳住她。很快松开了。快得像没发生过。

    她站稳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血和灰混在一起,两只手脏得不成样子。右手掌心那道最深的口子还在渗血,灰渣嵌在伤口边缘。

    阿昊已经把那只驮空箱子的马牵过来了。棉絮垫好的箱子打开,檀晚音把纸包放进去,阿昊盖上盖子,上了锁。

    天擦黑的时候,队伍在城外一座祠堂借住。

    檀晚音坐在偏房的矮桌前,面前摊着阿昊找来的伤药和干净棉布。她试着自己洗手上的灰。水盆里的水很快就脏了,灰黑色的,偶尔漂着一丝血红。

    伤口被水泡软之后开始疼。嵌在里面的碎渣洗不出来,拿帕子蹭又怕把口子撕大。

    门被推开了。

    没有敲。

    萧无寂走进来。身上换了件干净的中衣,袖子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只粗陶碗,碗里盛的不是水——颜色发黄,有药味。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把碗搁在桌上,拿起她的手。

    她本能地缩了一下。

    他的手指收紧,没让她抽走。力道不重,但箍得很稳。他低下头去看她掌心的伤口,眉头拧在一起。

    碗里是盐水。他用棉布蘸了,一点一点擦她掌心的灰渣。碎砖碴嵌得深的地方,他换了根细竹签挑。

    疼。

    她咬住了后槽牙。眼眶又开始酸。

    他的动作比送药来的老仆还慢。竹签每挑出一粒碎渣,就停一下,拿棉布蘸盐水按住伤口。按几息,再挑下一粒。

    两只手掌全部清理完,上了药膏,用干净棉布缠好。缠的手法不算熟练——第一圈绕得太松,他拆了重来。第二圈裹紧了,在她腕骨内侧打了个结。

    上完药他没松手。

    拇指搁在她指节上。停了一瞬。

    她感觉到他拇指的粗茧压着她食指第二个关节,那片皮肤上还残着药膏的凉意。

    “你父亲——”他开口,嗓音有些涩,像嗓子里也进了灰,“教了你很多。”

    她看着他低垂的眼睫。灯火照在他侧脸上,把颧骨的线条切出一道硬边。他的拇指还搁在她指节上,没挪开。

    她没答话。

    屋外起了风。祠堂院里那棵老槐树的枝杈刮着屋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他的拇指动了一下。在她指节上摩了一圈,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然后松开了。

    他站起来,把桌上的药碗和棉布收拢,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边停了一步,没回头。

    “纸包的事,今晚誊一份副本。原件明天送走。”

    门合上了。

    檀晚音坐在原处,垂眼看着自己被棉布包好的两只手。绑得不算好看。腕骨内侧的结打得歪了,布条的毛边翘在外面。

    她把那只手翻过来,拇指按在他方才停留过的那个位置。

    指节上什么都没有。药膏的凉意已经被体温捂化了。

    她抬头看向桌面。阿昊不知道什么时候把那只上了锁的木箱搬进来了,搁在桌角。

    她伸出包着棉布的手,把箱子拉到面前,打开锁扣。

    牛皮纸包静静躺在棉絮里。嘉平三年。篆体关防。

    她的父亲,教了她很多。

    比如哪条路能走,哪条路不能走。

    比如账册上的数字怎么对,怎么看出有人做过手脚。

    比如北墙根第二层砖和第三层砖之间那道缝。

    还有一件事,父亲没来得及教她。

    怎么分辨一个人把你扣在手心里,到底是要护你,还是要捏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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