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夜幕的渗透 (第2/2页)
然后率先跳进了河沟里。
河沟大约有两米深,底部是松软的泥沙和碎石。野郎溪落地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他赶紧用手撑住沟壁,稳住了身形。河沟里很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殖质的气味,脚下不时踩到一些软绵绵的东西,大概是腐烂的树叶或者动物的尸体。
他们在河沟里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河沟蜿蜒曲折,有些地方的宽度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野郎溪在前面开路,不时地停下来观察前方的动静,确认安全后再继续前进。
当他们走到一个转弯处的时候,野郎溪突然停了下来。
他听到了一种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虫鸣声,而是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嗡声。那声音很微弱,如果不仔细听,很容易被忽略掉。但野郎溪的耳朵经过这几个月的训练,已经能够分辨出各种细微的声音差异。
他蹲下身,侧耳倾听。
嗡嗡声来自前方,大约一百米左右的位置。那声音的频率很稳定,不像是自然界的声响,更像是某种机械设备发出的噪音。
发电机。
野郎溪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如果前方有发电机,那就意味着那里有人——很可能是假设敌的指挥部。
他朝身后的战友们打了个“原地待命”的手势,然后独自向前爬去。
爬了大约五十米,河沟拐了一个弯,视野豁然开朗。野郎溪趴在一块凸起的岩石后面,慢慢地探出头,向前方望去。
在前方大约两百米的地方,有一片空地。空地上搭着几顶军用帐篷,帐篷外面挂着几盏应急灯,发出昏黄的光芒。帐篷周围有几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在走动,有的在搬运物资,有的在调试电台。空地中央立着一根天线杆,上面挂着一面旗帜,旗帜上画着红军的标志。
没错,那就是假设敌的指挥部。
野郎溪缩回头,靠在岩石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成功了——他带领尖刀班成功地渗透到了红军指挥部的附近,没有被发现。
他拿出指南针,确定了方位,然后在心里默默地计算了一下距离和角度。他们现在的位置在指挥部的西南方向,距离大约两百米。按照任务要求,他们需要在指挥部周围建立一个观察哨,监视指挥部的一举一动,并在规定时间内报告情况。
他正准备返回去通知战友们前进,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猛地回过头,手已经按在了腰间匕首的刀柄上。
“是我。”
赵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紧接着,赵猛的身影从河沟的阴影中浮现出来,他趴在地上,慢慢地爬到了野郎溪的身边。
“你怎么来了?”野郎溪压低声音问道。
“我不放心。”赵猛说,声音同样很低,“你那组人太少,万一出事没人接应。”
野郎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赵猛趴在他旁边,探头看了看前方的指挥部,然后又缩了回来。
“位置不错。”赵猛说,“从这里能看到指挥部的大部分区域。只要保持隐蔽,天亮之前都不会被发现。”
“嗯。”野郎溪点了点头,“我打算在这里设观察哨,每隔半小时向连部报告一次情况。”
赵猛没有反对,只是说:“那我带几个人去东边,那边还有一个制高点,可以看到指挥部的后方。两翼夹击,确保没有死角。”
野郎溪想了想,同意了。赵猛的想法是对的,单一的观察点容易产生盲区,两个观察点交叉覆盖,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赵猛正要离开,突然又停住了。他回过头,看着野郎溪,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刚才过开阔地的时候,我看到你趴在那里,一动不动。说实话,我当时以为你要被发现了。”
野郎溪没有说话。
“但你挺住了。”赵猛继续说,“那种情况下,能做到一动不动,不容易。”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停留,转身消失在了黑暗中。
野郎溪靠在岩石上,望着赵猛消失的方向,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他和赵猛之间的关系,从一开始的对立,到后来的试探,再到现在的默契,经历了太多的波折。而现在,在这个漆黑的夜晚,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他们终于成为了真正的战友。
凌晨两点,野郎溪趴在观察位置上,透过夜视仪观察着前方的指挥部。指挥部里的灯光已经熄灭了大半,只有一顶帐篷里还亮着灯,隐约能看到几个人影在里面走动。
夜风吹过,带来一阵凉意。野郎溪打了个寒颤,紧了紧衣领。他的身体已经有些僵硬了,长时间保持同一个姿势,让他的肌肉酸痛不已。但他不敢动,也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在这种寂静的夜里,任何微小的声响都可能暴露自己的位置。
他看了看手表,距离预定的撤离时间还有两个小时。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了赵猛的声音,很轻,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二号观察点报告,指挥部东侧有异常动静。”
野郎溪立刻打起精神,把夜视仪对准指挥部的东侧。一开始他什么都没看到,但仔细观察了一会儿之后,他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在东侧的灌木丛中,有几个黑影在移动。
那不是巡逻队。
巡逻队的行动是有规律的,走固定路线,间隔固定的时间。但那几个黑影的移动毫无规律可言,时快时慢,时而停顿,时而加速。而且他们的动作非常专业,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如果不是赵猛提前发现了他们,野郎溪可能要到他们靠近到很近的距离才会察觉。
“收到。”野郎溪压低声音回复道,“保持观察,不要暴露。”
他把夜视仪的倍数调到最大,试图看清楚那些黑影的身份。但由于距离太远,光线太暗,他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无法辨认具体的面貌。
那些黑影在灌木丛中移动了大约五分钟,然后突然消失了。
野郎溪等了很久,再也没有看到任何动静。他皱起眉头,心里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那些黑影是谁?是假设敌的巡逻队,还是别的什么人?如果是假设敌的巡逻队,为什么他们的行动路线如此诡异?如果不是巡逻队,那又会是谁?
他想起了前几天在连史馆看到的那枚徽章,想起了那个老人低声吟诵的悼词,想起了那句“魂兮归来,026”。他有一种直觉——那些黑影的出现,和026有关。
但他没有时间去深究这个问题了。对讲机里传来了连部的指令:预演结束,各组按计划撤离。
野郎溪最后看了一眼指挥部方向,然后收起夜视仪,带着队伍沿着原路返回。
当他们回到出发点的时候,天边已经露出了鱼肚白。刘强站在集合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看到野郎溪走过来,他合上文件夹,说了一句:
“野郎溪,有点侦察兵的影子了。”
野郎溪站在那里,迎着晨风,感受着这句话的分量。他知道,这不是一句简单的夸奖,而是一种认可——对他这几个月的努力的认可,对他今晚的表现的认可。
他转过头,看向远处。朝阳正在从山脊线上升起,金色的光芒洒在大地上,驱散了夜的黑暗。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