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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汗血晕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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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三十三章:汗血晕染 (第2/2页)

和那团晕开的暗红。

    “没事,”她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只是颜料混了水。大家继续画。”

    学员们收回了目光,重新低下头。画室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沙沙”声。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袁茂峰知道,发生了。他亲眼看见的。那不是颜料混水,那是……汗血。

    陈姨拉着他走到画室角落,低声道:“我警告过你,别盯着看。那孩子的‘内噪’太重,汗水里都带着火气。那红色,是朱砂掺的,镇不住他的火,就变成那样了。”

    “朱砂?”袁茂峰的声音嘶哑,喉咙里火辣辣地疼,“那……那血……”

    “不是血。”陈姨打断他,眼神复杂地看着那幅被手帕盖住的画,“是‘煞’。听骨煞。哑童吞声,吞得太多,心里的噪音就变成了煞气。那汗水,就是煞气外溢。红色的,是心煞;黑色的,是肝煞。今天你看到的,是他的心在‘流血’。”

    心煞。肝煞。

    这些词像冰锥一样刺进袁茂峰的大脑。他想起那本旧档案,想起“其声不闻,其心甚噪”。原来,那些被吞掉的声音,并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某种更可怕的东西,在孩子们的身体里堆积、发酵,最后,从他们的汗水里渗出来。

    “那……那滴汗……”

    “别碰。”陈姨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那东西沾上皮肤,会烂。沾上眼睛,会瞎。沾上心,会疯。”

    袁茂峰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那根听骨似乎比之前更烫了。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刚才盯着那滴汗血看了那么久,是不是……已经被“听”见了?是不是……那煞气,已经通过他的视线,钻进了他的身体?

    下课铃响了。学员们像提线木偶一样起身,排队离开。小宇是最后一个。他走过袁茂峰身边时,脚步顿了顿。这一次,他没有看袁茂峰,而是伸出舌头,极其缓慢地,舔了舔自己的嘴角。

    那个动作,带着一种野兽般的、令人作呕的贪婪。

    袁茂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冲到洗手池前,打开水龙头,用冷水疯狂地冲洗着自己的眼睛、脸、脖子,尤其是喉咙。他感觉那股煞气已经钻进了他的皮肤,正在他的血管里游走。他甚至能感觉到,那根听骨在贪婪地吸收着什么。

    他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睛通红,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他再次张开嘴,用手机的手电筒照向舌根。

    那道青色的痕迹,已经变成了一片青紫。那根骨刺,似乎又长长了一截,顶端更加尖锐,几乎要刺破那层薄薄的黏膜。而在骨刺的根部,他惊恐地发现,出现了一抹淡淡的、鲜红色。

    像一滴血,渗在了黏膜里。

    袁茂峰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他想起陈姨的话:“沾上心,会疯。”

    他是不是……已经疯了?

    他跌跌撞撞地回到办公室,抓起那本《南城福利院大事记》,疯狂地翻找。终于,在一页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纸上,他找到了一段相关的记载:

    “……哑童汗血,主心烦。其血不流外人地,流则生煞。有童某甲,汗血滴地,地生黑斑,触之皮烂。后某甲暴毙,其血入土,土中夜夜有嗡嗡声,如蜂群过境,经久不散。老妪言,此乃‘心噪’外泄,煞气归地,地亦不安……”

    汗血滴地,地生黑斑。

    袁茂峰猛地抬头,看向窗外。雨还在下。画室的方向,被雨水模糊的玻璃窗后,一片昏暗。但他仿佛能看见,在那幅被手帕盖住的画布上,那滴“汗血”正在缓慢地、执着地,向四周渗透。它会不会……透过画布,滴落在地板上?

    地板下,是什么?

    他忽然想起陈姨提过的,画室下面,是当年的“镇声井”。

    如果那滴汗血,滴进了井里……

    袁茂峰不敢再想下去。他感到喉咙里一阵剧烈的瘙痒,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他忍不住张开嘴,对着空气,无声地咳嗽起来。咳,咳,咳。没有声音,但每一次咳嗽,都带动着那根听骨在喉咙里剧烈震动,摩擦着声带,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咳出了一口痰。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洗手池。那口痰,不是透明的,也不是黄色的,而是一口……带着血丝的、粘稠的、暗红色的……痰。

    他盯着那口痰,在白色的水池里,它显得格外刺眼。像一颗被剥离出来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袁茂峰猛地打开水龙头,看着水流将那口痰冲进下水道。但他知道,有些东西,是冲不走的。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一口深不见底的井边。井水不是水,而是粘稠的、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了的朱砂。井里没有倒影,只有无数个声音在回荡。不是人声,而是各种杂乱的、刺耳的噪音:玻璃破碎声、指甲刮擦黑板声、婴儿啼哭声、还有那令人窒息的“嗡嗡”声。

    他低头看向井底,看见小宇正站在井底,仰着头,对他无声地笑着。小宇的脸上、身上,布满了那种暗红色的、正在扩散的“汗血”痕迹。他伸出手,似乎想拉袁茂峰下去。

    袁茂峰想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他的喉咙里,那根听骨正在疯狂生长,刺破皮肤,伸向井里。他惊恐地发现,那根骨头,正贪婪地汲取着井里的“噪音”,像一根吸管,在吮吸着什么。

    “啊——”

    他再次从梦中惊醒。窗外,雨终于停了。但卧室里,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窒息的腥甜味。他打开灯,冲进洗手间,对着镜子,张大了嘴。

    这一次,他不需要手电筒。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清晰地看见,在舌根底部,那片青紫之中,那根骨刺已经完全穿透了黏膜,露出了一小截惨白的、带着血丝的尖端。

    而在那骨刺的尖端,正挂着一滴……晶莹的、油润的……汗珠。

    不是透明的汗液。是红色的。

    一滴,正在缓缓凝聚的……汗血。

    袁茂峰颤抖着伸出手指,想去擦掉那滴汗血。但指尖在触碰到它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从喉咙直冲天灵盖。那不是皮肤的痛,而是骨头的痛。那根听骨,仿佛在抗议他的触碰。

    他收回手,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人,眼神涣散,嘴角挂着一丝不受控制的唾液。而在他的幻觉里,那“嗡嗡”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它不再是灯管的噪音,不再是耳鸣,而是从他喉咙深处,从那根正在生长的听骨里,从那滴即将滴落的汗血里,传来的、一个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

    心跳声。

    “咚。”

    “咚。”

    “咚。”

    一下,一下,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压迫感。

    袁茂峰缓缓抬起手,再次摸向自己的喉结。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在那层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随着那“心跳”的节奏,一起一伏。

    那不是他的心跳。

    那是……画室里,那幅画上,那颗正在成型的、畸形的心脏的心跳。

    而他自己的心脏,似乎……停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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