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掌心心跳 (第2/2页)
断这该死的连接。但那只手像被焊在了小宇的胸口,纹丝不动。那股逆流的能量越来越强,像一条贪婪的黑色毒蛇,死死地缠住了他的心脏,正在一点点地收紧。
就在这时,小宇动了。
他没有推开袁茂峰的手,而是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自己那只沾满红色颜料的左手。那只手,像一块浸透了鲜血的海绵,沉重,粘稠,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味。他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画布上那团红色的颜料,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类似“理解”的光芒。
然后,他做了一个让袁茂峰血液冻结的动作。
他猛地抬起那只沾满红色颜料的手,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重重地,拍在了洁白的画布上。
“啪!”
一声沉闷的、黏腻的巨响,在寂静的画室里炸开。
这声音比画笔摩擦画布的声音要响亮百倍,比颜料被挤压的“噗”声要沉重百倍。它像一块肥肉砸在案板上,像一只湿透的鞋子踩在泥地里,带着一种原始而野蛮的力量。这声音通过空气,通过地面,通过袁茂峰紧贴着小宇胸口的手掌,全方位地撞击着他的感官。
画布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五指分明的手印。那不是普通的颜料手印,那团红色颜料在巨大的冲击力下,被拍得扁平、扩散,边缘处甚至溅出了细小的、如同血丝般的纹理。手印的中心,颜料堆得最厚,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红,而在那深红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小小的、凹陷的漩涡,像一只刚刚闭合的、充血的眼睛。
“啪!”
第二下。
小宇的手臂像一台失控的DZJ,再次扬起,再次落下。这一次,手印叠加在第一个手印上,但稍稍偏了一点。两个手印重叠的部分,红色变得更深,更粘稠,那“眼睛”的纹理也更加清晰。
“啪!啪!啪!”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小宇彻底陷入了疯狂。他不再满足于单手,而是开始用两只手,交替着,疯狂地拍打画布。每一次拍打,都伴随着那声令人牙酸的“啪”响,每一次拍打,都让画布上的红色更加厚重,更加扭曲。那团红色不再是颜料,它变成了一块正在被反复捶打的、血肉模糊的烂肉。那些手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颗扭曲的、畸形的、正在搏动的“心脏”的轮廓。
而随着每一次拍打,袁茂峰都能感觉到一股更强烈的、冰冷的能量逆流而上,涌入他的身体。他的心跳越来越慢,越来越微弱,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旋转。他能“看见”自己的心跳,正被那股能量一点点地抽离,然后通过小宇的手掌,注入那幅画里。那幅画,正在变成一颗真正的、由他的心跳和小宇的煞气共同构成的……心脏。
画室里的其他学员,似乎被这疯狂的拍打声惊醒了。他们纷纷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小宇,看着那幅正在“生长”的画。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袁茂峰能感觉到,一股股微弱的、冰冷的“视线”,正从他们身上发出,汇聚到那幅画上,像在朝拜,又像在……进食。
“咚……”
袁茂峰的心脏,在胸腔里艰难地跳动了一下。这一下,微弱得像垂死者的叹息。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额头重重地磕在画架的边缘。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陷入黑暗的瞬间,他清晰地“听”到了一声心跳。
不是他自己的。不是小宇的。
是那幅画的。
那颗由无数手掌印堆叠而成的、畸形的“心脏”,在画布上,发出了一声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诡异生命力的……
“咚。”
一下。
紧接着,是第二下。
“咚。”
这一下,袁茂峰掌心的“骨印”猛地一烫,一股强烈的、带着灼痛感的震动,顺着他的手臂,狠狠地撞击在他的心脏上。
他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跳了一拍。
而画布上的那颗“心脏”,却猛地搏动了一下,那厚厚的颜料层像皮肤一样起伏,中间那只“眼睛”的纹理,似乎……眨了一下。
袁茂峰彻底失去了意识。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仿佛看见陈姨冲了进来,看见她手里拿着那根缠满符纸的桃木杖,看见她将桃木杖狠狠地插进那幅画的中心。但他也看见,那幅画在桃木杖插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却震耳欲聋的尖啸,一股浓烈的、带着腥甜的煞气,像爆炸一样,席卷了整个画室。
……
袁茂峰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陈姨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南城福利院大事记》,正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翻阅。她的脸色比昨天更加憔悴,眼窝深陷,像一下子老了十岁。
“醒了?”她没有抬头,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袁茂峰想说话,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破风箱声。他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喉咙。绷带还在,但那根听骨的跳动似乎……变了。不再是那种阴冷的、独立的节奏,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黏腻的搏动感,像是在呼应着什么。
他抬起右手,看着掌心。那道青色的“骨印”更加深刻了,颜色深得像是用刀刻进去的。而在那印记的中心,似乎多了一点针尖大小的、鲜红色的斑点,像一滴凝固的血。
“你差点就死了。”陈姨终于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小子,是在‘借命’。用你的心跳,养他的煞气,喂那幅画。那幅画,现在不是画了,是‘生’了。”
“画……心跳……”袁茂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对,画心跳。”陈姨冷笑一声,指着那本书上的一段文字,“‘掌心通心。以掌击画,如击己心。心噪外泄,煞气随行。’你把手按在他胸口,是把你的心‘通’给了他。他把手拍在画上,是把你的心,连同他的煞气,一起‘击’进了画里。现在,那幅画里跳动的,一半是你的心,一半是他的煞。”
她站起身,走到墙角,拿起一个卷起来的画布,扔在袁茂峰面前。“看看你的‘杰作’。”
袁茂峰颤抖着展开画布。那颗由无数红色手掌印堆叠而成的“心脏”,在昏黄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质感。颜料厚得不像话,凹凸不平,像一块真正的、正在腐烂的肉。而在那团红色的中央,那个类似眼睛的纹理,此刻清晰得可怕。那不是简单的颜料堆积,那是一道道细微的、类似血管的红痕,自然交织而成的一个瞳孔的形状。那瞳孔,正死死地盯着他。
最让他毛骨悚然的是,当他将手掌按在那颗“心脏”上时,掌心的“骨印”,竟然与画布上的“眼睛”产生了某种共鸣。一股微弱的、冰冷的震动,从画布上传来,顺着他的手掌,直接撞击在他的心脏上。
他的心脏,在那一下震动下,猛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他自己的节奏。是画布上那颗“心脏”的节奏。
“从今天起,”陈姨的声音像来自九幽之下,“你走到哪,那颗‘心’就跟到哪。它跳一下,你的心就慢一拍。它‘吃’一口煞,你的命就短一分。你俩……拴在一起了。”
袁茂峰瘫在沙发上,浑身冰冷。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看着那幅画,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他终于明白,他以为自己在教他们画画,其实,他是在教他们如何……吞噬自己。
他缓缓抬起手,再次按在自己的喉咙上。那根听骨,在皮肤下,随着画布上那颗“心脏”的节奏,一下,一下,缓慢而沉重地……跳动着。
“咚。”
“咚。”
“咚。”
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提醒他。
他,袁茂峰,已经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了。他的一半,正在那幅画里,随着那颗畸形的“心脏”,一起……腐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