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86章 突发!朱元璋病重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大
中
小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第86章 突发!朱元璋病重 (第2/2页)

,“殿下,贫僧回报恩寺了。殿下若有事,去寺里找贫僧。”

    朱棣一个人站在屋里,听着外头的蝉鸣。那蝉叫了一阵,忽然停了,院子里安静得有些不像话。

    他站在案边,忽然想起一件旧事。

    洪武二十三年,他招降乃儿不花的时候,在迤都的帐篷里跟乃儿不花喝了一夜的酒。那天晚上乃儿不花喝醉了,拍着他的肩膀说“燕王殿下,你是诸王里最像你爹的”。

    这话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

    若是乃尔不花讲了出来……朱棣惊出一身冷汗。

    ……

    洪武二十六年夏,乾清宫传旨,朱元璋病倒了。

    这场热症来得急,来得猛。

    头一天朱元璋还能撑着批折子,到了晚上就说头晕,内侍扶他躺下,一摸额头,烫得缩回了手。

    第二天就起不来床了,到了第三天,已经烧得神志不清,嘴里含含糊糊地骂人,骂胡惟庸,骂李善长,骂着骂着又喊起了马皇后的名字。

    朱元璋仰面躺在龙榻上,面皮赤红如涂了朱砂,嘴唇却干裂出蛛网似的白纹,胸口起伏得越来越急,像个破风箱在最后一口气上打转。太医院使王汝舟领着六个太医跪在榻前,额上汗珠子比黄豆还大,滴滴答答落在金砖地上,没人敢抬手去擦。

    “热邪入里,气营两燔……”王汝舟声音发颤,手指搭在皇帝腕脉上,只觉得指下滚烫如沸油,脉象洪数无根,分明是热毒攻心、阴津将竭的死候。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跪着的太医们,个个面如死灰。从昨日起,犀角地黄汤灌了三剂,安宫牛黄丸化了两颗,针也扎了,灸也灸了,皇帝的热势非但未退,反倒添了谵语,方才竟攥着被子喊“重八哥,咱对不住你”。

    “怎么样?”林昭站在榻边,一身杏黄常服,声音压得很低,却掩不住那丝紧绷。

    他手里攥着一块湿帕子,方才给皇帝擦了额头的汗,帕子此刻烫得能拧出热气来。

    王汝舟伏地叩首:“臣……臣等已用尽法子,陛下热毒太盛,津液枯涸,如今……如今唯以独参汤吊着元气,只怕、只怕……”

    话未说完,殿外“哐当”一声,是铜盆落地,一名小太监吓得腿软,被掌事太监拖出去时连哭都不敢哭。

    廊下顿时乱起来,脚步声、压低的呵斥声、药罐子磕碰声搅成一团。

    几个太医院医士抱着药箱来回跑,袍角扫翻了廊下晾的药材,没人顾得上捡。

    乾清宫外头的廊下,药炉子一溜排开,烟火气腾腾地往上冒,煎药的小太监困得眼皮打架,手里的扇子还得一下一下地扇。

    内官们捧着药碗、帕子、热水盆子,在殿门进进出出,脚步又急又碎,瓷碗碰撞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下了一场急雨。

    通政司的奏本堆在殿外的案子上,已经积了半尺高,没人敢往里头送。

    五军都督府的都督们在午门外头等着消息,六部的堂官在通政司门口站着,谁也不敢走,谁也不敢进去问。

    更远处的文华殿方向,此刻也亮着灯,几名东宫伴读和翰林院侍讲被连夜叫来,正满头大汗地翻检周王朱橚上年才编成的《普济方》稿本。

    那稿本四百余卷,是周王在开封召集滕硕、刘醇等人博采历代方书汇辑而成,专治伤寒、时气、热病诸门,眼下正翻到“热病”一卷,可谁都知道,翻也无用,可总得做样子。

    这突如其来的状况,让林昭措手不及。

    “传东宫令,让几个藩王速来乾清宫!”

    几个藩王进来之后便哭倒在榻前。

    朱棣伸手探了探朱元璋的额头,烫得吓人。

    朱棡转头问跪在旁边的院使:“脉象怎么样?”

    “回殿下,洪数而虚,邪热内陷。”

    “灌了几剂药了?”

    “七剂。”

    “有没有汗?”

    “有,可汗出而热不退,是热邪深入,表散无功。”院使的声音越说越低,“殿下,臣等已经用了白虎汤、竹叶石膏汤,又加了大剂量的犀角、生地,可……”

    他没往下说。可那意思所有人都明白。

    林昭站在床边,看着朱元璋的脸。

    朱元璋闭着眼,眼皮底下的眼珠子在转动,他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含含糊糊的字。

    林昭俯下身去听,听见他在说“标儿”。

    林昭的手在袖口里攥了一下。

    他直起身来,环顾殿内。

    朱棡的目光落在朱元璋脸上,眉头拧着。朱椿还在念经,念珠转得比方才快了一倍。

    朱橚拿袖子擦眼睛,这回擦得急了,袖口都湿了一片。朱桂缩在墙角,一声不吭,整个人像要嵌进墙里去。

    朱棣站在窗边,目光落在窗外。

    “四弟。”林昭道

    朱棣转过头来。

    “你站那么远做什么?过来。”

    朱棣顿了一下,走过来,站在林昭对面,“大哥,父皇这病……”

    “太医在治。”林昭打断了他。

    朱棣点了点头,默然不语。

    “父皇……”朱标低唤一声,见朱元璋眼皮颤了颤,嘴唇翕动,忙凑近去听。

    他喉咙里咕噜一阵,吐出几个含混的字:“……标儿……热……水……”

    朱标赶紧端过温着的竹沥水,用小银勺一点点喂进去。水顺着皇帝嘴角流下来,打湿了枕上绣的金龙,被水渍洇得模糊一片。

    朱棣忽然悄没声地往后撤了撤膝盖,眼看就要退到殿门边的阴影里。

    林昭眼角一直挂着这个四弟,此时头也不回,只淡淡开口:“四弟要去哪里?”

    朱棣身形一僵,旋即便恢复了惯常的从容,低声道:“大哥,臣弟这身袍子方才给父皇擦汗,沾了药渍,想回去换一身再来侍疾。”

    林昭这才转过头,目光平推过去,竟压得朱棣微微一怔。

    “父皇病危至此,”林昭道,“为人子者,当此之时,便是袍子烧了,也该守在榻前。衣裳脏了,打发个可靠的内侍去取便是,四弟,你说呢?”

    朱棣站在原地,慢慢转过身来,深深地看了林昭一眼,“大哥教训得是。”

    林昭收回目光,他俯下身,拿帕子蘸了水,一点一点润着朱元璋干裂的嘴唇,“这时候弟弟们就不要走了,都在宫中住下吧。”

    这个时候,几个弟弟必须在眼皮子底下呆着。

    林昭的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有十几面锣在同时敲。

    此刻是洪武二十六年,林昭记得清清楚楚,朱元璋该是洪武三十一年驾崩,还有整整五年。

    可眼前这热病来得太凶,太医们束手无策的样子不像作假,难道真是自己这只蝴蝶扇动了翅膀,把历史搅成了一锅乱粥?

    林昭对外间的院使吩咐道:“再煎一剂。用大剂量的犀角地黄汤,加人参。”

    院使愣了一下,抬头看着他。

    “殿下,人参是补气之品,热邪未清时用参,恐有闭门留寇之患——”

    “照我说的办。”林昭道。

    院使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退下去煎药了。

    殿外的风大了,吹得窗纸哗哗响。药炉子上的火苗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煎药的小太监手忙脚乱地拿身子去挡。

    林昭的心里在翻江倒海。《御制周颠仙人传》上写,洪武二十六年夏,朱元璋患热病,病得很重,一个赤脚僧人来献药,吃了之后当夜就退了烧。

    可这《御制周颠仙人传》本身就是朱元璋亲笔撰写的碑文,就刻在庐山石碑上。

    也太玄乎了,赤脚僧人真的存在吗?

    正想着,朱元璋忽然剧烈地咳起来,喉间痰鸣如拉锯,整个人从枕上弹起半尺,又重重摔回去。

    朱椿吓得往后一缩,朱棡“啊”了一声又死死捂住嘴,朱橚直接哭出了声:“父皇!父皇您醒醒!”

    林昭一把扶住皇帝后颈,入手滚烫,像抱着一块烧透的砖。他扭头冲太医吼:“汤药呢?煎好了没有!”

    朱棣膝行两步,凑到林昭身侧,着急道:“大哥,臣弟方才想起,北平带回来的几个蒙古郎中,有一味‘草原清心散’,专治高热神昏,要不要叫他们——”

    “不必。”林昭打断他,“太医院自有章程,四弟好意,心领了。”

    朱棣碰了个软钉子,嘴角抽了抽,退回原处,此刻时局混乱,自己一时拿不准主意。

    可道衍住在报恩寺,仓促之间也来不及问计,明明只是不足十里的距离,此刻确实如此遥远。

    林昭缓过神来,传旨:父皇龙体欠安,诸位弟弟随我在此侍疾,一应饮食汤药,皆由东宫经手。未奉我令,任何人不得擅离暖阁半步。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