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石门幻境,守心之试 (第2/2页)
“墟主有命,不敢起。”那人道。
“那我问你。”林宇道,“我想要的,是这些东西吗?”
那人没有说话。
他缓缓抬起头。
林宇看清了他的脸。
那张脸,跟林宇,一模一样。
只是,比林宇,多了几分,说不出的从容。
像是,已经站在这个位置,很多年。
“你想要的,”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缓缓开口,“从来只有一样。”
“终结这一切。”
“而这些,”他道,“就是终结这一切,所必需的力量。”
林宇没有说话。
他站在祀坛之巅,看着脚下的万民,看着身侧臣服的黑袍祀众,感受着掌心里,那股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他想起当铺地窟里,那三层血狱。
想起那些,被锁在铁笼里的活人。
他们看他的眼神,像是一群,在水里泡了太久,快要溺死的人,看见了一根,远远漂来的浮木。
他想起废院里,那些被炼进阴物里的魂。
他们哭了一夜,又一夜。
他想起老宅,那场大火。
想起,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他在火光里,看见的那道影子。
如果,他有这股力量。
他就能,把这一切,都终结。
把血狱里的人,救出来。
把废院里的魂,送走。
把邪宗,连根拔起。
把那个,站在他面前,长着跟他一模一样的脸的“自己”,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从此,再没有什么阴咒。
再没有什么墟主。
再没有什么,轮回。
他只要,说一声“好”。
权柄,摆在眼前。
力量,握在掌中。
终结宿命的可能,就在抬手之间。
他只要,说一声“好”。
这一切,就都是他的。
可就在,他几乎要开口的时候。
他的指尖,忽然,触到了,衣袋里,一样东西。
硬硬的,方方正正的。
是那封信。
未来的他,寄回来的信。
信上,只有三句话。
“别信他们。”
“镜子里没有答案。”
“往西走。”
林宇的指尖,轻轻,按在那封信上。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满坛的万民,这满天的香火,这掌心里足以颠覆一切的力量。
这一切,都是“他们”给的。
都是,幻境给的。
那封信上,写的,是“别信他们”。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与他一般无二的“自己”。
那人,正微笑着,看着他。
“墟主,”那人道,“请下命。”
林宇看着他,看了很久。
“你不是我。”他缓缓道。
“我是。”那人道,“我是你,成了墟主之后的模样。”
“是吗。”林宇道。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股力量。
又抬头,看着脚下的万民。
“那我问你。”他道,“成了墟主的我,还要不要,那封信?”
那人没有说话。
他脸上的笑,忽然,淡了一些。
“成了墟主的我,”林宇道,“还要不要,往西走?”
“西边,”那人缓缓道,“已经没有,你要去的地方了。”
“是吗。”林宇道。
他低下头,看着掌心里那股力量。
又抬头,看着远处的天。
“可我记得,”他道,“那封信上写的是——往西走。”
“那是过去的我,写给更早的我的。”那人道,“现在,你已经是墟主了,用不着再走了。”
“哦。”林宇道。
他忽然笑了。
“那我告诉你,真正的我,是什么样。”他道。
“真正的我,”他说,“不会为了当墟主,把‘往西走’三个字,从信上抹掉。”
“真正的我,”他说,“更不会,站在这一坛死人的香火里,听一个长着跟我一样的脸的东西,叫我墟主。”
“你,不是我的未来。”
“你只是,一个,想让我留下的,影子。”
那人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消失了。
“你要是,不走呢?”他道。
“你会一直,留在这里。”
“当你的墟主。”
“万民跪你,祀众臣你。”
“你想要的一切,都在这里。”
“唯独,”他道,“没有一条,是你能自己走的路。”
“我知道。”林宇道。
“那你还走?”那人道。
“因为,”林宇道,“我答应过一个人,要跟他一起,走到西边去。”
“那个人,现在,大概也在这扇门里。”
“我得,出去,找到他。”
他握紧那封信。
然后,他迈开步子。
不再看那满坛的万民。
不再看那两列黑袍的祀众。
他朝着,那面,与来时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身后,那个与他一般无二的人,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宇的背影。
然后,整座祀坛,连同漫天的香火,万民的跪拜,黑袍的祀众,一起,像是被风,一点点地,吹散了。
林宇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些东西,还在他身后,看着他。
在等他,回头。
只要他一回头,那座祀坛,就会重新,立起来。
可他没有回头。
他一直,往前走。
走过散尽的香火。
走过消失的万民。
脚下的地面,重新,变得坚硬。
四周的光,也一点点,暗了下来。
他像是,又回到了,那片无边的黑暗里。
可这一次,他不再往下坠。
他的脚,踩在实处。
他睁开眼。
黑暗,一点一点,褪去。
他正站在,那扇石门,进来的地方。
四周,还是那片,进来时的昏暗空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手上,没有血。
身上,没有伤。
衣袋里,那封信,还静静地,躺着。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往前,走了两步。
忽然,他停住了。
石门内侧的墙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行,极浅的字。
像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刻上去的。
“来者,记住了什么?”
林宇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抬起手,在那行字下方,也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下几个字。
“记住了,我还有个,要去西边找的人。”
写完之后,他没有再多看。
他转身,朝石门的方向,走了过去。
石门,在他面前,缓缓,裂开。
光,从门外,涌了进来。
他迈出去。
书翁,就站在门外。
手里,提着那盏灯。
看见林宇出来,书翁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可他握着灯的手,却微微,颤了一下。
“出来了。”他道。
“出来了。”林宇道。
“第一个。”书翁道。
“嗯。”林宇道。
“他们在哪儿?”他问。
“还在门里。”书翁道。
林宇回头,看向那扇,重新闭合的石门。
“他们会出来的。”他道。
“你怎么知道?”书翁问。
“因为,”林宇道,“他们答应过,要跟我一起,去西边。”
书翁没有接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宇。
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开口。
“你在门里,看见了什么?”
“一座祀坛。”林宇道。
“然后呢?”书翁问。
“然后,”林宇道,“我把它,走过去了。”
书翁没有再问。
他把灯,往石门前,挪了挪。
“你出来,用了多久?”他问。
“不知道。”林宇道,“门里,没有时辰。”
“那你还记得,进去之前,是什么时辰?”书翁问。
“清晨。”林宇道。
“现在,”书翁道,“还是清晨。”
林宇微微一怔。
“门里的时间,”书翁道,“跟门外,不一样。”
“你在里面,也许过了十年。”
“门外,才过了一瞬。”
“也有可能,反着来。”
“那他们……”林宇看着石门。
“他们要是能出来,”书翁道,“就还是,你进去时,那个时辰。”
“他们要是不出来……”
他没有往下说。
林宇也没有问。
他就在石门前,坐了下来。
背靠着那扇,刻满祀纹的石门。
把那封信,按在衣袋里。
“我等着。”他道。
“等他们出来。”
石门上的祀纹,在他背后,一闪,一灭。
像是,在替门里那些人,轻轻地,数着时辰。
书翁提着灯,站在不远处,没有离开。
他也没有说话。
这一老一少,就这么,一坐,一站,守在那扇石门前。
天光,从阁顶的缝隙里,一寸一寸,移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