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 商议 (第1/2页)
浴室的水汽氤氲缭绕,洗去了赵崇岳连日沾染的酒气、脂粉浊气与满身疲惫。
数日被困在灯红酒绿的应酬局里,日日应付刘老板一帮老油条的算计,步步谨慎、字字周旋,不敢有半分差错,早已让他身心倦怠。如今药材协议彻底敲定,悬在心头的大事落地,他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换了一身干净素净的家常衣衫,墨发微湿,眉眼褪去商场的锐利冷沉,只剩温柔缱绻。赵崇岳缓步走出浴室,一眼便望见厅堂里静坐的身影。
暖黄灯火下,秦骄骄脊背微直,眉眼带着浅浅倦意,安静等着他归来,模样温顺又惹人疼惜。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在她身侧落座,骨节分明的手掌顺势覆上她微凉的手背,低声开口,嗓音带着酒后微哑的磁性:“怎么还没睡?等我多久了?”
秦骄骄抬眸看向他,眼底藏着白日积攒的心事,轻轻摇头:“没多久。听说你回来了,便在厅里坐会儿。这几日一直留宿在外,应酬很辛苦吧?”
寥寥一句体恤的问话,瞬间抚平了赵崇岳所有的疲惫。
他低笑一声,将她轻轻揽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细细诉说这几日的周旋:“辛苦倒是无妨,只是刘老板这群人,太过圆滑贪利。当着上级的面满口大义,背地里抱团设局,带着堂弟和一众老友联手抬价,层层给我下套,字字句句都在算计利弊。”
“我连日陪他们混迹舞厅乐坊,推不开的酒局,躲不尽的逢迎。那些风月女子百般凑上来,我全程避嫌疏离,半分沾染都不敢有。只是那种乌烟瘴气的场面,我怕你见了烦心、心生芥蒂,索性住在绥安楼,不敢回来扰你清净。”
秦骄骄靠在他温暖安稳的怀抱里,听着他娓娓道来其中的博弈与不易,心头所有的疑虑尽数消散。
她本就通透,深知行走乱世商场、立足世事,从来身不由己。看似风光的合作背后,是无数个日夜的隐忍周旋、步步为营。
秦骄骄软软抬手,环住他紧实的腰身,将脸颊轻贴在他衣襟上,嗓音带着一丝慵懒又带点酸涩的调侃:“我都懂,世人谈生意向来如此,酒局上谈买卖,床上聊感情。”
这话轻飘飘落进耳中,赵崇岳心头一紧,瞬间敛了温柔笑意,立刻松开揽着她的手,眼底满是无奈与慌张,语气急切又郑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骄骄,我赵崇岳顶天立地,行事坦荡,这几日应酬步步守心,半分逾矩之事都未曾做过!我绝不敢、也绝不会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更谈不上什么床上聊感情!”
秦骄骄看着他慌乱较真的模样,心头郁结稍稍松动,却没有顺势安抚,轻轻挣开他温暖的怀抱,抬眸望着他,眉眼沉静,藏着白日积压的沉重心事。
“我自然信你的为人。”她语气清淡,不带嗔怒,却格外认真,“先回房,我有重要的事,要单独和你说。”
灯火昏黄,映着她略显疲惫又肃穆的神色,不似撒娇置气。
赵崇岳见状,知晓她绝非无端猜疑,定是遇上了要紧事。方才的慌乱尽数化作沉凝,他敛去所有缱绻温柔,轻轻颔首:“好,都听你的。”
两人一前一后踏出大厅,穿过静谧的庭院,缓步回到东院的卧房。
夜色浸透院落,四下寂静无声,只剩晚风轻轻拂过窗棂。赵崇岳反手将房门、木窗一一关好,隔绝了外头所有的灯火与声响,随后转身伸手,轻轻将秦骄骄拉至床边坐下。
他此刻眼底带着明显的紧张,眉宇间凝着一丝忐忑,牢牢看着她的眉眼,生怕她心里存了芥蒂、藏了误会。
连日在外应酬周旋,他自始至终守着底线,洁身自好,半点风月沾染都无,最怕的就是枕边人听信流言,对自己生出隔阂与失望。
他沉不住气,率先开口,嗓音带着几分急切与忐忑:“你是不是听到谁在你耳边,乱造我的谣了?所以方才句句带刺,心里一直别扭?”
秦骄骄的手腕被他稳稳攥在掌心,温热的触感层层传来。她轻轻摇了摇头,抬眸看向满脸紧绷的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浅浅笑意,语气轻松淡然:“我就是随口说说,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何必这么紧张?”
赵崇岳却半点轻松不起来,指尖微微收紧,神色郑重又认真,望着她的眼眸沉声道:“骄骄,寻常玩笑我都随你闹、随你笑。可这种涉及本心、涉及底线的玩笑,以后万万少开。”
他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与恳切,字字诚恳:“我在外应酬周旋,日日身处鱼龙混杂的风月场,旁人怎么乱、怎么浮躁我不管。唯独对你,我从始至终干干净净、问心无愧。我最怕的,就是你胡思乱想,最怕你心里存疑,信不过我。”
烛火轻轻跳跃,暖光落在他紧绷的眉眼上,褪去了商场杀伐的锐利,只剩满心满眼的珍视与忐忑。
秦骄骄看着他紧张郑重的模样,心头那点积压的阴郁微微松动。她收回笑意,敛了眼底的戏谑,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缓缓开口,声音轻而沉:“我自然信你。我从来都信你的分寸,信你的人品。”
她顿了顿,想起白日银珍珠的到访、银巧巧凄凉的结局,还有那句暗藏锋芒的提醒,眉眼覆上一层淡淡的沉郁:“我方才不是真的怪你,也不是疑心你。只是今日医馆来了故人,提起了一些陈年旧事,搅得我心里发堵。”
赵崇岳敏锐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当即敛去方才的焦灼,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专注地望着她:“是何人?发生了什么?”
秦骄骄缓缓将银珍珠上门问诊的事娓娓道来,说起银巧巧的下场,说起那个女子口中的唏嘘,也把银珍珠那句提醒,一字一句讲给赵崇岳听。
“银巧巧年前冻死在街边,是银珍珠草草将她埋在绥南河边。她家里人都嫌她晦气,不肯理会。”秦骄骄声音淡淡的,可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怅然,“我去年恨她屡次加害于我,出手惩戒,可听见她这般结局,心里依旧不好受。”
她顿了顿,神色凝重起来:“更要紧的是银珍珠说的话。陆奎如今投靠了民党,日子过得风生水起。他和你之间旧怨未了,我更是他心中过不去的执念。银珍珠提醒我,他不会就此善罢甘休。”
听完这番话,赵崇岳握着她的手骤然收紧,方才的温情尽数褪去,眉宇间浮起一层冷厉。
赵崇岳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几分复杂的唏嘘,轻声感慨:“银巧巧死了?!”
他沉默片刻,心绪复杂难言,缓缓说道:“她这一生,确实算是个可怜人。年少被家族摆布,婚事被人算计,一生身不由己,落得那般潦草凄惨的结局,着实可悲。”
话音一转,他神色又沉了几分,公正坦荡,不徇半分私情:“可她所作所为,也的确可恨可憎。屡次阴毒算计,步步加害于你,一心毁你清白、断你安稳,桩桩件件都是无法饶恕的过错。”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秦骄骄的发顶,温柔抚平她心底的郁结:“罢了,人既已逝,爱恨恩怨也该尽数随风散去,都过去了,不必再放在心上为难自己。”
秦骄骄垂着眼睫,轻轻点头,心头的酸涩与愧疚稍稍散去几分。逝者长已矣,再多纠葛、再多对错,终究抵不过生死两隔。
可她抬眸看向赵崇岳,眉眼间依旧萦绕着一抹深重的忧虑,轻声开口,道出最让人忌惮的隐患:“可真正过不去的,不是死去的银巧巧,是活着的陆奎。”
赵崇岳眸底的温情瞬间敛尽,染上凛冽的寒色,指尖缓缓收紧,沉声道:“我知晓。”
“陆奎心胸狭隘、睚眦必报,从前败在我们手里,早已积下深仇。如今投靠民党,有了势力依仗,定然不会安分守己。”他望着烛火,眸光深邃冷肃,“他记恨我,更执念于你,这股隐患,一直都在。”
赵崇岳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忌惮与忧心,心头一软,伸手便将她整个人紧紧搂进温暖结实的怀里,牢牢护住。
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低沉笃定,带着十足的底气与护妻的强势,一字一句沉稳开口:“骄骄,别害怕。早在前些时日,我便隐隐料到旧怨难消,早已暗中布置妥当。”
“这一个月来,我悄悄加派了精锐护卫,赵府内外日夜轮岗值守,半点疏漏不留。你的医馆、我们新建的药厂,所有进出要道、人流死角,全都安插了靠谱人手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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