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春疲胡寇反常来 (第2/2页)
一道道军令,便从这灵州长街的汤饼摊前,如投石入水,向着北庭五州,层层荡开。
这便是一镇节帅的底蕴。
行军司马掌籍账、点兵马,左右兵马使各督一路,都指挥使各领所部。
节度判官理军需,掌书记草檄传驿。
五州刺史接檄,即刻征粮秣、调民夫、清驿道。
平日里看着清闲的使府班子,一声令下,整架战争机器便咔咔运转。
灵州那摊子家当,他已自觉攒得不易,可与一镇五州的举国动员摆在一处,仍不过是萤火之比皓月。
他也由此更懂李庆安论及朝堂时为何如履薄冰。
大战一开,烧的是五州钱粮,动的是十万户筋骨,岂是一腔血气填得满的。
那汤饼摊老丈和满街百姓,才见了这位大官和气掏钱吃面,转眼便见八百里加急、当街调兵,一个个屏气噤声。
刚活络的市井,转眼压上一层山雨欲来的沉闷。
李庆安却已撩袍迈步,往城门方向疾走,这位北庭节帅,竟是要亲自西进,坐镇大同。
事起仓促,唐舜来不及回刺史府,更来不及细作布置。
他只在擦肩之间,飞快向赵义交代了几句。
“灵州城防,一依既定章程。”
“卫纵的团练、梁恩义的镇戍兵,严守城池与北面烽燧。”
“那一千改练马术的精骑,操练一日不得停,但有我的命令,须得立刻补得上。”
“秦温书那边,勾当司备足粮草军资,沿驿道往西转运,不得有半分短缺。”
赵义没有多问,只重重一揖。
之前他还在府门前拼了命谏这北伐、追着唐舜惜身。
此刻军令一下,他却半句拖泥带水也无,一口应下了守家的担子。
“大人放心去,灵州,有下官。”
赵义沉默一息,终究还是低声补了一句,“只是大人答应过下官的那句话,全须全尾,回来喝下官温的酒。”
“少不了你的酒。”唐舜翻身上马,回了他一句。
程峰早已飞马直奔城西飞狐大营,去召石撼山点齐精骑。
待唐舜扈着李庆安打马出了灵州西门,石撼山已点齐麾下能战之骑,铁甲铿锵,赶至汇合。
这黑脸汉子本就是大同出来的老将,城里的旧部、同袍、父老,十有八九都还在彼。
他甚至来不及细问缘由,一张黑脸涨得发紫,目眦欲裂,只在马上抱拳,瓮声掷地。
“末将在!大同的山山水水,末将闭着眼都摸得清!敢动大同,老子活劈了这帮狗蛮子!”
夕阳西沉,残阳如血。
一队轻骑,不携辎重,不张声势,踏着官道上未尽的残雪,朝着西方的大同,风驰电掣而去。
步卒辎重,奉令自后陆续汇来。
唐舜勒马疾驰,耳畔尽是呼啸的风声。
他回头望了一眼暮色里的灵州城,那是他一砖一瓦、好不容易才从死地里拽回来的家当。
而后,他转过头,望向西方那片渐渐被夜色吞没的旷野,眉心那道褶皱,始终没有舒展。
这一仗,来得太急,也太怪。
马蹄声碎,惊起一路寒鸦。
大同方向的天际线上,仿佛已有一线看不见的烽烟,正顺着渐起的夜色,无声地压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