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胡虏丧德掷生民 (第2/2页)
,牧羊、挤奶、烧火,当牛做马。
而今天,他们的主人,又把他们从毡帐里拖出来,捆上砲车。
不为别的。
就当石头,一颗一颗,亲手扔回他们的家乡。
“不是缺石头。”
城头上,石撼山这位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老将,浑身都在抖,眼眶瞪得通红。
“他们不是缺石头!”
“他们是把人当砲弹,摔给我们看!”
“他们要让我们亲眼看着,去年没护住的人,是怎么死的!要让满城的人,都怕、都乱、都没了守城的胆!”
“畜生!”
“这群畜生!”
城墙上,骂声、哭声、怒吼,再压不住。
那些一冬血训、见了血都不眨眼的团练新丁,此刻一个个红了眼,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眼泪混着怒意往下淌。
韩铁柱一拳砸在垛口上,指骨渗血,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罗老实抖着手,望着城里,浑浊的泪,无声砸在城砖上。
便是右都那些戍边半生、见惯屠村灭户的老卒,此刻也全红了眼。
他们没见过这般诛心的暴行。
“大人!”
卫纵霍然转身,单膝点地。
“开城门!”
“末将请带骑兵出城,把那些砲车、那群畜生——”
“混账!”
唐舜一声暴喝,压过满墙的哭嚎。
他立在城楼最高处。
他又何尝不怒?
他恨不得此刻就提刀下城,把城外那些披着人皮的东西,斩尽杀绝。
可他不能。
“你睁大眼睛看看门外!”
“你带骑兵冲出去,那两支万骑,立刻合拢!”
“他们把乡亲捆上砲车抛给我们看,等的就是我们乱、我们怒、我们自己开城门!”
“我们一出去,就正中圈套!死在野地里,这满城乡亲、满城家小,就全完了!”
他猛地拔刀。
“他们想用乡亲的尸首,吓破我们的胆?”
“那我们就偏不让他们得逞!”
刀锋转向弩台。
“床弩听令——”
“绞车上弦,专射砲车!”
“把这些吃人的架子,一架一架,给我射散!”
“是!”
弩台之上,几架床弩的绞车,被老卒们嘶吼着绞紧。
那是比强弩粗重数倍的守城重器,弩矢粗如短矛,寒森森指向阵前。
“放!”
嘣——嘣——嘣——
数声巨响,连成一片,宛如惊雷。
粗大的弩矢撕裂空气,带着沉闷尖啸,直扑敌阵。
最靠前的两架砲车,被当场贯穿,木架炸裂,长梢折断,正在拽索的匈奴兵,连同弹兜里那团蜷缩的人影,一齐从半空摔落。
“好!”
城头上爆出一声怒吼。
可转瞬,更多的砲车在阵后鼓噪着,继续抛射。
一架被射碎,还有十架、二十架。
一个活人坠地,还有十个、百个,被高高抛上灵州的天空。
那些惨叫,仍在继续。
唐舜收回刀,声音透过这满城的血与泪,字字砸下去。
“都给老子,把眼睛睁开!”
“看清楚!”
“看清楚他们,是怎么对待我们的乡亲的!”
“记住这些砲车,记住这些脸,记住今天落在灵州城里的每一条人命!”
“今日他们能把乡亲当石头扔,明日城破,被捆上砲车的,就是你们的爹娘、你们的婆娘、你们的娃!”
“这城,还能不能守?”
短暂的死寂之后,整座城墙,骤然爆发出一片压抑到极致、又滔天而起的怒吼。
“能守!”
“杀!”
“杀!杀!杀!”
那不是方才被鼓动的山呼。
那是血仇,是死志,是八千人咬碎了牙、瞪红了眼,从胸腔里喷出来的火。
城上的民壮、妇人、半大孩子,流着泪,把一具具乡亲的尸首轻轻抬到一处,擦净脸上的血,辨认、记姓、归置。
已经有人默默把刀,攥得更紧。
就在这片恨意冲天的当口,城外那排砲车之后,号角声陡然凄厉。
黑压压的人海,开始向城墙推进。
这一次,他们手里,扛起了赶制的云梯,扛着成捆填平壕沟的土袋,一面面战鼓,擂得地动山摇。
真正的攻城,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