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妄传暴毙乱敌心 (第2/2页)
他拍了拍那只铁筒。
“挑几十个嗓门最大的,一人一只。”
“明晚不喊敌袭。”
他没说下去,只是望着城北那片连营的方向,眸子里掠过一丝冷意。
“喊话的内容,我亲自教给你们。”
次日,天光一亮。
右贤王憋着一肚子邪火,亲自巡视各营,把警戒的阵势,从头到尾,重新排布了一遍。
一千精骑轮值,四面游哨,何处点火、何处鸣号、何处迎战,都立下死规矩,敢擅自惊动全营者,斩。
忙了整整一天,他自以为万无一失,这才消了气。
天色一暗,照旧回了王帐,美酒、美人,一样不缺。
在他看来,这一夜,总能睡个安稳觉了。
夜深。
王帐内,春意再浓,酒池、羊皮褥、软玉温香,那女子被他压在身下,帐幔低垂,喘息又起。
就在他渐入佳境之时——
帐外,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极其古怪的、此起彼伏的喊声。
不是骨哨。
是人声。
成百上千道人声,借着夜色,隔着数里旷野,用胡话、汉话,翻来覆去,只喊着同一句话。
又经了那几十只铁皮喇叭的聚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飘进了王帐。
“右贤王——!”
“暴毙了——!!”
“右贤王,暴毙了——!!”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像无数根针,隔着数里地,直直扎进王帐。
右贤王浑身狠狠一个哆嗦,险些当场软了下去。
他僵在那女子身上,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暴毙?
谁暴毙?!
本王好端端地在这儿,活蹦乱跳,暴的哪门子毙?!
“大王?”
身下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也顾不上别的,战战兢兢望着他。
“外、外头,喊的是什么?”
“闭嘴!”
右贤王一把推开她,脸黑得像锅底。
他连靴子都没蹬利索,扯过大氅披在身上,掀开帐帘就冲了出去。
可冲出去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他从头凉到了脚。
那一千奉命轮值、“不许惊动全营”的警戒骑兵,此刻全懵了。
大王有令,寻常骚扰,不许全营惊动。
可外头喊的,是“大王暴毙”——
这算寻常,还是不寻常?到底该不该鸣号、该不该报信?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迟疑之间,那句“右贤王暴毙了”,已经像长了翅膀的野火,顺着风、顺着人嘴、顺着马蹄,从东面大营,一路烧进了四面八方的连营。
草原上,最可怕的,从来不是狼。
是首领暴毙。
匈奴诸部,本就是各怀心思、被强行捏在一处的一盘散沙。
老贤王死得早,眼前这位年轻的右贤王,又是幼年继位,压服各部,靠的是王庭的名分,和手里的刀。
如今,“右贤王暴毙”五个字一传开……
各营的千长、百长,各部的首领,哪里还睡得着?
他们纷纷披甲上马,呼啦啦涌出营帐,无数支火把,像一条条受惊的火蛇,从四面八方,疯了一样,朝着王庭的方向,狂奔而来。
有的,是真护驾,要去看个究竟。
有的,怕是连自己都没琢磨明白,究竟是去奔丧,还是去抢那顶,空出来的王冠。
“大王!”
“大王何在!”
“让开!让我去见大王!”
人喊马嘶,刀光火把,乱成一团。
右贤王赤着脚,立在王帐前,看着那一道道从黑暗里疯狂涌来、直扑自己王帐的火把。
他张嘴想喊“本王在此”。
可那声音,顷刻被成千上万人的嘈杂,吞了个干净。
他终于回过味来。
这,又是虚张声势,换了个说法!
“好……好啊……”
右贤王气得浑身发抖,胸口剧烈起伏,那张白皙的脸,因暴怒而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