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0【不积跬步】 (第2/2页)
大半是喂招。你进我退,我挡你劈,走的是熟套子,真刀真枪往死里打的情形少,一来怕伤了人,二来大家都是吃公中饭的弟兄,真打起来没轻没重,伤了谁都不好。”
徐野点了点头,心里已经有了数。
徐家的亲兵队伍底子不算差,许临漳是正经行伍出身,徐振庭当年定下的操练章程也不是江湖把式,放在京中勋贵府邸里算得上中上水准。
但这支队伍的问题也很明显。
它练的是操典不是杀人,对付承安侯府那些样子货没有问题,真要上了战场未必能站得住。
这些道理许临漳不是不懂,只是在徐振庭死后这四年,徐家不再有出征的打算,亲兵的作用渐渐退化成看家护院,操练也就变成了例行公事。
他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而是没有理由也没有底气去改。
徐野看着空地上正在等候号令的几十名护院,这些人大多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身板都很结实,穿着统一的短打劲装,腰间挎着横刀,站得还算整齐,但眼神里少了一股常年刀口舔血才会有的劲儿。
“许叔,从明天开始,操练改一改。”
许临漳微微一怔,随即拱手道:“请伯爷示下。”
“第一,跑操加点负重,不用太沉,练废了身体不值得。从明天起,每个人背一个十斤的沙袋,绕庄子跑三圈。跑完不许立刻蹲下,先慢走一刻钟。一个半月之后,沙袋加到十五斤,三个月之后加到二十斤,往后不再加。”
许临漳眉头微动。
他不是没见过这种法子,北疆军中也有负重操练,但那是精锐斥候才干的活。
徐野看了他一眼,继续道:“第二,对拆改真打。”
“真打?”
许临漳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徐野点头道:“戴上护具,用木刀木枪,枪头上罩一层软布。两人一组,拆招的时候不许走熟套,谁先被刀枪架在脖子上就算输,赢者赏败者罚。若是伤了,公中出药钱,但不许装伤卖惨,真伤和假伤我一眼就能看出来。”
许临漳的眉头拧得更紧。
真打真摔在勋贵府邸的亲兵里几乎是闻所未闻,若是真打出个好歹来,家属闹起来怎么办?
徐野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淡淡道:“许叔,你怕打坏了人,对不对?”
许临漳沉默了一瞬,还是点了头。
“在战场上,对手不会因为你怕打坏了人就不杀你。今天在操练场上被木刀来一下,总比将来被人一刀捅进肚子里强。这些人吃徐家的饭,穿徐家的衣,操练场上不真练,在战场上就得拿命填。”
徐野的语气没有波澜,继续说道:“当然,规矩也要立死,不许刺眼睛,不许踢裆,不许锁喉。练的时候受了伤,徐家负责到底,但谁要是借着真打的名义公报私仇,按照军法处置。”
许临漳凝望着他的双眼,思忖片刻之后肃然道:“卑职领命。”
徐野想了想,又道:“还有,每过十天加一次夜操。”
“夜操?”
“是,不许点火把,不许喊话,听到号令之后,十人一队在黑地里摸黑布阵。布错了,走错了位置,整队受罚。”
徐野看向空地上的那些人,平静地说道:“许叔,你想一想,倘若有一天有人半夜摸到北庄放火,咱们这些护院连衣服都穿不利索,黑灯瞎火地跑出来,连自己人在哪、敌人在哪都分不清,这庄子还怎么守?”
许临漳很快就领悟了这番话的深意。
徐野表面上是说守庄,但是大周的局势还没乱到那个地步,至少京畿地区还算安稳,一般不会有人如此张狂,敢明火执仗偷袭一座伯爵府的田庄。
所以少主的意思是指将来到了战场上,若是遇到夜袭怎么应对?
许临漳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徐野这几句话一出来,他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分量。
“许叔?”
徐野见他半天不说话,轻轻喊了一声。
许临漳猛地回过神来,后退一步,单膝点地,双手抱拳,声音比之前沉了许多。
“卑职明白了,请伯爷放心,卑职会尽职操练所有亲兵。”
徐野伸手将他扶起来,放缓语气道:“许叔,你按先父留下的章程练了四年,已经很不容易。我今天说的这些不是推翻重来,是在你现有的底子上加东西。”
许临漳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伯爷说的这些,卑职以前不是没想过,只是……”
他没说下去。
老侯爷不在了,徐家没人能领兵打仗,他一个家将总不能自作主张把操练章程全改了,传出去会有人说他自作主张欺凌幼主。
徐野明白他的意思,也没点破,只是朝空地上那些护院抬了抬下巴。
“那就从明天开始,按新章程来。”
“是!”
许临漳这一声应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