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柳树沟的清晨 (第2/2页)
着桶往家走了。她家的门板还开着半扇，门槛上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手里攥着半块干饼，饼面上有几个牙印，啃了一半就搁下了。男孩盯着方回背上的黑枝看了半天，嘴微微张着，饼渣从嘴角掉下来。妇人回头喊了一声，男孩把饼塞回嘴里，站起来跑进屋里去了。
方回和赵铁柱继续走。走到村子中间的时候，一个穿粗布衣的小姑娘从巷子里跑出来，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碗沿上冒着热气。她七八岁的样子，头发扎成两根短辫，辫梢用红布条系着，布条已经洗得发白了。她跑到方回面前的时候慢了下来，把碗往前一递，手缩回去搓了搓指腹，像是在碗沿上烫了一下。
“我娘让我给你的。”
方回低头看了看那只碗。碗是旧的，碗沿上磕了几个小口子，有一个缺口深得能卡住一颗黄豆。碗里盛着粥，粥是稠的，米粒熬得开了花，上面飘着几片碎菜叶和一小撮碎花生，花生碎是炒过的，油亮亮的。他接过来，碗底烫手，他用两只手倒换着端，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换了两回。小姑娘站在旁边看着他，两只手背在身后，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把脚下的干土蹭出一个小坑。
方回低头喝了一口。粥很烫，从嗓子一路暖到胃里。米粒软烂，碎花生嚼起来脆脆的，带着一点咸味。他又喝了两口，把碗里的粥喝完了，空碗递还给小姑娘。小姑娘接过碗，转身跑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他背上的黑枝，然后跑进巷子里不见了，两根短辫一甩一甩的，红布条在晨光里闪了两下。
赵铁柱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挠了挠下巴。“你说这村里的人，之前咱们杀完刘家村那只妖将的时候，他们可没送粥。李家庄也没有。”
方回把嘴边的粥渍擦了擦。“刘家村穷。”
“也是。”赵铁柱点了点头，把布袋换了一边肩膀扛着，“李家庄那个人连水都舍不得给，茶倒是端了两碗，碗底那几片茶叶泡了三天了，喝起来跟刷锅水一样。不过这碗粥味道确实不错。花生碎放得挺多。”
方回看了他一眼。
赵铁柱被他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了？”
“你刚才还说要回去吃烧鸡。”
“烧鸡是烧鸡，粥是粥。两回事。”赵铁柱把布袋往上颠了颠，朝村口方向走，“走吧，再不走天就热了。回去还有一天半的路，中午找个树荫歇脚。我那个干饼剩得不多了，两个人分着吃也就够一顿。要是路上碰见卖水的摊子，买两碗凉茶。上次那个摊子的凉茶不错，放了薄荷。”
方回跟在后面。两人走到村口的时候，方回在老槐树的断桩旁边停了一下。断树桩还在原地，断面上那些被爪尖划过的痕迹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几道平行的沟槽从断口边缘往外延伸，颜色比周围的木面深。他用手指沿着其中一道沟槽摸了一遍，指腹上沾了一层薄薄的木屑。他把木屑在拇指上捻碎了，站起来继续走了。
村里的炊烟在身后慢慢升起来，一条一条的，在清晨无风的空气里直直地往上走，走到半空才散开。方回走出村子回头看了一眼，村子夹在两道矮山之间，屋子的茅草顶被晨光照成暖黄色，溪水从村南绕过去，在日光底下反着一片碎银似的光。一个男人挑着两桶水从溪边往上走，扁担在他肩上一颤一颤的，水面上晃出一圈一圈的波纹。他身后跟着一只黄狗，狗跑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一眼，又跑两步。
方回把目光收回来，跟着赵铁柱走上了回平安城的土路。土路两边是枯黄的野草和零星的矮树，日头从东边升起来，把他们的影子在路面上拖得很长，一前一后地往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