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娘亲 (第1/2页)
叶释一个人站了片刻,正正要转身上马车,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
“叶掌柜,请留步。”
叶释回头。来的是方才引沈明珠去偏厅的那位女官,怀里抱着一个湖蓝的包袱,走到她面前,微微行了一礼。
“叶掌柜,这是公主吩咐奴婢送来的。”
女官将包袱双手递过来:“沈小姐换下来之后,公主便让人将衣裳收好了。公主说,此物本该是叶掌柜母亲的遗物,今日既已验明正身,便该物归原主,还请叶掌柜收好。”
叶释愣了一下,随后才低头看着那个包袱。
几乎在那一瞬间,她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叶释迅速伸手接过包袱,重重一躬身:“烦请您替我回禀公主,叶释多谢公主此衣之恩,必记在心上。”
女官看了她一眼,见她抱着那包袱的姿势,像抱着什么极贵重的东西,不由也放缓了语气:“公主说,叶掌柜不必谢她,今日到底是公主殿下操办的宴会,若大家都能各得其所,也不枉她多这一句话。”
叶释心头一动,思绪复杂,半晌还是郑重一拜:“多谢。”
女官又行了一礼,提裙回身,走入府内去了。
朱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响。
叶释低着头,站在门前的石阶上,手里抱着那包袱。眼眶热了一下,又压了下去。
“娘。”她低声说,“我把你的衣裳要回来了。”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远处的暮乌归巢,扑棱棱掠过屋檐,转瞬没了影。
...
沈府那边,却没有这样宁静。
王氏的车驾一进府门,守在二门上的婆子便迎上来,见王氏脸色铁青、沈明珠眼眶红肿,吓得不敢多话,只低着头退到一边。
王氏一路走来几乎见到什么都想踢一脚,沈明珠跟在她身后,觉得身上的那件衣服让她恶,恨不得当众扒了去!
进了正房,她一步迈进门槛,再也忍不住,胡乱扯开那件衣裳的系带,往地上一摔,尖声骂起来:“这什么破衣裳!我长这么大,什么时候穿过这种下人的衣裳!”
王氏正在解披风,听见她这一声,沉声骂道:“你小声些!还嫌不够丢人么?”
沈明珠却像没听见,眼泪一串串滚下来:“娘,你怎么能答应她!你明知道那衣裳是我穿出去的,你当众让她验我的衣裳,这算什么?这跟把我的脸皮揭下来踩在地上有什么两样!满京城的人都知道我今日在公主府被扒了衣裳,被一个开药铺的寡妇验来验去,往后我还有脸见人吗?”
王氏被她这一通话说得气也上来,压着声喝道:“你以为我愿意?那时满座都盯着我,我不答应,难道当众推了公主的话头?那是公主!她开了口,我能说不验?”
沈明珠哭道:“那你就让她验?娘,你不是一向最有主意吗,你怎么不编个由头把那件衣裳混过去?”
王氏冷笑一声:“编个由头?你以为我没想过?可那叶释......那沈玉圆她既然敢当众掀开这一页,手里头能没有后招?我若编个谎说那衣裳是外头收来的,她转头再掏出别的证据来,当众证出她就是沈家的女儿,那我岂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连带着整个沈家一块儿把脸丢尽了!”
“到了那一步,公主饶不饶得我们还是两说,你爹那头就更没法交代了。”
沈明珠气闷地把那件浅碧衣裳又踢了一脚:“这个贱人”
王氏给丫鬟使了个眼色,丫鬟忙捡起衣裳退了下去。
王氏走过去,按住沈明珠的肩膀,语气放软了些:“好了,别哭了。今日委屈了你,娘知道。可你也得想想,她费那么大的劲,绕那么大一个圈子,连失忆都编出来了,无非是想回沈家。
她人进了沈府,还不是咱们说了算?她如今听闻近来在盛王面前颇有几分脸面,你不正愁寻不着门路进盛王府么?她若肯替你牵线搭桥,你进盛王府的事,便又多了一分指望。”
沈明珠听了这话,哭声顿了顿,抬眼看着她娘:“可她肯么?你看她那副模样,哪里像是会听我们摆布的?”
王氏哼了一声:“进了沈家,便是沈家的女儿。庶女的名分捏在嫡母手里,她的前途也好,她的脸面也好,哪一样不是我说了算?”
“她若肯听话,咱们给她一口饭吃,给她一座院子住,她乖乖替你做嫁衣铺路。她若不听话,嫡母管教失恃的女儿,天经地义。她一个没了亲娘、又嫁过人的庶女,能翻出什么天来?”
这话说得笃定,沈明珠听着,心里那口堵着的恶气总算顺了些。
“娘,”她忽然说,“那件衣裳……你说那件衣裳是从府里翻出来的,当真是那死鬼姨娘绣的?”
王氏顿了顿,才道:“确实是库房里翻出的,绣工还能看,我以为是底下人孝敬上来或是早年采买的,哪知道是她绣的?我也没细看。”
沈明珠沉默了,半晌才低声道:“我一想起来,心里就瘆得慌……那衣裳穿在我身上的时候,那个死鬼姨娘就......她那女儿又当面一件一件地说出来……娘,你说她是不是故意的?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在穿那件衣裳,才挑了今日发难?”
王氏心里其实也隐隐有这个念头,只是不敢往下想。
若那叶释早就算准了今日沈明珠会穿那件衣裳赴宴,那这个局布得可就太深了,让王氏后脊梁发凉。
可她又一想:不可能。
叶释再厉害,又怎么算得到明珠今日穿什么出门?多半是巧合...
正想着,门外传来小厮通报:“老爷回来了。”
王氏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收紧了。她看了沈明珠一眼,低声道:“把眼泪擦干净,我让下人去叫你爹进来。”
沈明珠胡乱抹了把脸,去内间回避了。
沈正清大步跨进正房,面上还是寻常的神色。
他放下手里的折扇,在堂中坐下,端起茶盏,啜了一口,才问:“今日公主府赴宴,情形如何?”
王氏站在他面前,嘴唇动了动,实在难以启齿。
她沉默了太久,久到沈正清都觉察出不对,放下茶盏抬头看她。
这一看她脸色青白,嘴角紧绷,眉头不由一拧:“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王氏深吸了一口气,才委委屈屈把今日的事大致说了。
她知道瞒不住,这么大的事,满京城明日就会传遍,沈正清早晚会知道。
她说叶释当众说出嫁衣的来历,说柳夫人帮腔,说大公主发话验衣,说女官验出的针脚与她说的分毫不差,说了最后她不得不当众认下叶释是沈家女儿的那一幕。
她说着说着,沈正清的脸已经变了颜色!
等说到她当着满座宾客的面亲口说出“确有此事”四个字时,沈正清手边的茶盏已经被他一把扫到了地上!
“糊涂!”他霍然起身,声音压不住,震得窗纸嗡嗡作响,“你疯了不成!这么大事你也敢认?当年密旨赐婚,我们让沈玉圆去顶替明珠,这事是能摊在明面上让人知道的?皇帝若是追究起来,一个欺君之罪,咱们全家都别想活!”
王氏也被他这一喝吓住了,退了一步,才道:“我能不认吗?她当着大公主的面逼我认,满园的夫人都看着,我说不认识,她便能拿出别的证据来,你让我怎么糊弄得过去?”
“你怎么不早说!”沈正清厉声道,“你早知她想认回来,就早该同我商量!”
“我早知道?”王氏也提高了声音,“我今日才头一遭知道她要回府!我哪知道她手里揣着什么?她装模作样地改了名姓,在那破店里蹲了这么久,连盛王府的门都能攀上,这样的人摆明了是做足了功课来的,我仓促之间拿什么去挡?”
“我若硬咬着牙不认,她当场把身世摊开,让大公主问去,我该怎么答?”
这话把沈正清噎住了。
他胸口起伏着,像一头困兽一样在堂中走来走去,走了几个来回,猛地一拳砸在桌面上,闷响一声。
沈明珠在内间听着外头的动静,到底忍不住跑了出来。
她已经换了一件家常的衣裳,脸色还有些白,声音发抖:“爹……我们怎么办?她过两日就要来了,她还要回来认亲……爹,你是没看见她今日那个小人得志的样子,她回来做什么?绝没有好事!”
沈正清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又怒又无奈,半晌才道:“她回来做什么?她回来是要讨债的!你和你娘欠她的,我也欠她的!”
沈明珠一怔:“爹,你说什么?我们欠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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