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打破囚笼 (第2/2页)
的敷衍神色,可刚读开头,眼皮就彻底睁开了。
这个稿子通篇都是详实的数据和论证,专业感……很强……
“德意志帝国所处的位置一直令我们的将军无法从容,我们天生就背负着被包围性的宿命。
西有法国陆军与要塞体系,东有俄罗斯帝国战略纵深,北有皇家海军远程封锁与北海制海权,南有阿尔卑斯山脉与奥匈依赖链。
德国没有无限战争的奢侈,只有时间窗与被掐断的时间窗。
从腓特烈大帝起,普鲁士—德意志军事思想的核心命题就是普鲁士能否在快速做出决定性突破。
资源曲线,兵员曲线,马匹与草料曲线,财政贴现曲线都会在旷日持久的战争中先于敌军刺刀杀死自己。
历史对此的教训是残酷而清晰的。
三十年战争中的德意志大地从来不是败于一次会战,它败于社会经济在战争下的彻底崩溃。
军队过冬征发,村庄去人口化,谷物市场瓦解,铸币贬值与军票泛滥,邦国财政以战养战反噬民生。
神圣罗马帝国的整个社会再生产能力被折旧到归零,人口、畜力、工匠、教会档案、地方信贷网络一并报废。
时至今日,任何一个德意志统帅回望这段历史时都不由得心惊胆战,生怕他再次复刻在我们这一辈人的身上。
为了打破这样的窘境,我们不得不设计出无数赌上一切的速决战计划,这就是我们过去几十年一直在做的事情。
我们并不缺优秀的谋部与军官,不缺先进的火炮与步枪,不缺勇敢与强大的士兵,我们真正缺少的是战争的主动权,因为我们打不起一场总体战。
然而1909年哈伯在实验室以高压催化得到氨,博施在今日把它变成一项系统性的工程。
我们终于补足了总体战的最后一个碎片,战争资源的自给能力得到空前提升。
上帝保佑我们,使我们不必再胆战心惊的计算着一个又一个倒计时,我们终于从囚笼中挣脱。
据悉,如今帝国高层对合成氨高度重视,对其呈鼓励态度,关于其具体应用方式,普鲁士与邦国政府正在积极讨论。
总而言之,合成氨让德国正在掌握了战争的权利,我们依然保有着传统教给我们的进攻勇气,但我们不必只强调进攻了,我们可以骄傲的宣布,我们战胜了缠绕我们千年的诅咒。
御前顾问 克劳德·鲍尔
……
林德纳把第二份稿子搁下。
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克劳德·鲍尔先生,您这篇东西……写得不像报纸文章。”
“怎么说?”
“它像教材,像研究报告,像那种放在大学图书馆里落灰的学术小册子。数据详实,论证严密,逻辑链条完整得让人挑不出毛病,但它不适合印在报纸上。”
“普通人翻开报纸是想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没人会急头白脸去读一篇关于地缘政治的论文。”
“您这篇东西放在地缘政治的教材上合适,放在我的报纸上……读者会以为印错版了。”
克劳德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他微微点了点头,接口道:“你说得对。所以我没打算把它当报纸卖。”
林德纳皱眉:“什么意思?”
“你刚才说早报卖8到10芬尼,晚报5芬尼,高端周刊20芬尼,对吧?”
“对。”
“那你觉得,一份报纸能卖到十马克吗?”
“十马克?一份报纸?克劳德先生,十马克够一个工人家庭吃几天了都?谁会用十马克买一份报纸?除非那报纸是金子印的。”
“是啊,谁会用十马克买一份报纸呢?所以你不能把它当报纸卖。”
“那您打算把它当什么卖?”
克劳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伸手拨开一摞旧报纸,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楼下的街道,报童正扯着嗓子卖报纸,行人匆匆路过,没人停下。
“赎罪券。”
林德纳愣了一下:“……什么?”
“赎罪券。”克劳德转过身来,目光平静的看着她,“中世纪教会卖赎罪券,买的人知道自己买的是什么吗?”
“赎罪卷就是一张纸,上面印着拉丁文和教皇的印章。但他们买的不是那张纸,他们买的是心安和救赎。”
他走回办公桌前,手指轻轻点在那份稿子上:“这份东西也一样。买它的人不会觉得十马克买了一份报纸,他们会觉得十马克买到了一个我比普通人更懂前沿大势的身份。”
“你看这里面的内容,专业词多,但实际内容浅显。”
“真正懂行的人不需要它,他们自己就能分析,不懂行的人看了它,只会觉得高级,觉得写这篇文章的人一定是个大人物。”
“而署名是御前顾问 克劳德·鲍尔。”林德纳接话。
“对,十马克买一份报纸确实贵,但十马克买一份身份认同一点也不贵。”
林德纳沉默了片刻,目光在稿子和克劳德之间来回移动。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这听起来像个妙计,但它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我是政治版主编,定价这种事我说了不算。”
“我上面还有总主编,定价和发行这些都要他点头才行。你这份计划确实有搞头,但我没有权限给你批这个价。”
“所以……我应该去找他?”
“你说的一点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