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六章 比利时一日游(上) (第2/2页)
不错……
在那之后,两人并肩走出联排别墅,沿着街道往市中心的方向走去。
布鲁塞尔街边的咖啡馆飘出烘焙面包的香气,电车叮叮当当地从身旁驶过。
埃克哈德是个话匣子,他先是问克劳德对布鲁塞尔的印象,然后不等克劳德回答,就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他在战争部的工作。
克劳德起初只是礼貌地听着,但很快发现这个年轻军官讲的东西确实有点意思。
他讲的是什么机关枪的水冷系统,讲枪管在连续射击时如何过热,讲水套筒的冷却效率如何影响持续火力,讲马克沁机枪在布尔战争中的实战表现如何改变了步兵战术。
克劳德听着听着,忍不住接了几句,说这种火力投射能力如果放在战略层面考虑,将会严重逆转原有的攻防逻辑。
埃克哈德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话头,说这正是他在军校论文里写的观点,但教官说他异想天开。
克劳德说教官未必是错,只是战场上的变量太多,机关枪再厉害也改变不了补给线的长度。
两人就这么聊开了,一个讲战术,一个讲战略,压根不在一个频道里。
埃克哈德聊得眉飞色舞,克劳德也难得放松下来,偶尔还会反驳两句。
虽然两人聊得驴唇不对马嘴,但居然莫名其妙聊得很开心。
路边的行人偶尔侧目,看着一个穿着军大衣的年轻少校和一个穿着便服的人并肩走在布鲁塞尔的街头,一个手舞足蹈地比划着什么,一个若有所思的点头。
呃……一个不会法语的御前顾问和一个穿着军大衣就在街上逛的少校一起在布鲁塞尔街头逛街,这似乎本就是比他们能莫名其妙聊在一起更奇怪的事情。
而他们路过一个街角时,克劳德的目光忽然被路边两个人吸引住了。
那是两个穿着呢料大衣的中年人,站在一家咖啡馆门口的露天桌旁,手里各攥着一份报纸,正眉飞色舞的说着什么。
其中一个面色红润,说话时手势不断,另一个则皱着眉,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报纸,又抬头看看对方,表情有些犹豫。
克劳德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这俩人实在动静太大了,让人难以忽略。
他偏过头用德语低声问:“埃克哈德少校,那两位在说什么?怎么这么激动?”
埃克哈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侧耳听了一会儿。
“呃……在说股票呢。那个红脸膛的先生正在劝另一个买伦敦橡胶公司的股票,说英国伦敦橡胶股市行情好得很,涨势惊人,现在入场稳赚不赔。”
“另一个先生担心会不会亏,因为远东局势诡橘多变,俄国最近在那里有动作,于是东方的视野从海洋重新转回陆地,还收紧了关税保护的口子,怕是自己亏的倾家荡产。”
“而那个红脸膛的就说不会,说这股票有英国殖民官员背书,怎么可能亏呢,说什么远东又不是真正的橡胶消费大户,根本就不影响。”
克劳德听完这话,站在原地沉默了许久。
伦敦橡胶股市……1911年……
他记得这段历史,非常清楚。
1908年福特T型车量产,汽车从奢侈品变成了大众品,轮胎、胶管、密封件带动了天然橡胶需求的真实上升。
这个时代没有成熟的合成橡胶技术,拜耳搞的合成橡胶性能太垃圾了,根本没法用。
他当初在柏林就见过打着合成橡胶旗号的金融骗局。
好在他赶在金融诈骗犯德伦逃走之前就把他捉拿归案,夺回了赃款,不然不知道多少柏林市民都要蒙受损失。
咳咳……扯远了。
总之橡胶的供给端集中在马来亚、荷属东印度、锡兰、巴西等地,而橡胶树的种植周期要五到七年才能割胶,供给根本跟不上需求增长的速度。
于是乎,伦敦市场的橡胶价格从1908年的约两先令一磅,涨到1909年底的约十先令,再到1910年春天的高点十二先令五便士。
这种涨幅是真的逆天,入场的人基本都大赚特赚,直接一飞冲天了。
但克劳德很清楚这本质上和橡胶产业革命一点关系都没有,而是真实需求被放大、供给故事被包装、杠杆投机叠加的典型股市泡沫。
英国此刻并不真正紧缺橡胶,伦敦殖民官员和一些富商在炒作,把真实需求放大了好几倍,包装成一个橡胶永远不够用的故事,吸引无数人入场接盘。
而这场泡沫,很快就会崩盘。
原历史的1912年到1913年,橡胶价格直接暴跌,无数投机者会倾家荡产,伦敦金融城会经历一场惨烈的洗牌。
他收回目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特奥多琳德什么都好,就是不发工资。
他这趟来比利时,吃住行都是皇室包了,但口袋里的钱是有限的……
啧啧……既然他知道橡胶泡沫会在什么时候崩盘,那为什么不趁现在小买一点?
不用多,小买一点玩一下,等泡沫到顶之前卖掉,赚一笔就跑。
他知道什么时候崩盘,这就是最大的优势。
“埃克哈德少校,这附近有证券交易所吗?”
埃克哈德愣了一下:“证券交易所?您想去看什么?”
“随便看看,来都来了,总得见识一下布鲁塞尔的金融市场。”
埃克哈德看着他,总觉得这位御前顾问的眼神不太像随便看看的样子,但他也没多想:“嗯……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一家,沿着这条街往南走两个路口,拐角处那栋带廊柱的建筑就是。您要去看看?”
“行,那走吧。”克劳德迈步向前走去。
“哦好,不过……鲍尔先生,您对股票也有研究?”
克劳德笑了笑:“谈不上研究,只是觉得,这世上的事有些是看得见的,有些是看不见的。股票这东西,恰恰是看不见的那部分最值钱。”
埃克哈德听得一头雾水,但也没追问,只是哦了一声,继续跟着他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