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夜雨迎归客,寒灯映异光 (第1/2页)
泗州的夜,向来静得能听见虫鸣,可这一夜,却被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得支离破碎。白日里还是晴空万里,日头烈得能晒化路面,入夜后,乌云竟如从黄河底翻涌而上,浓得化不开,转瞬之间,瓢泼大雨便倾泻而下,砸在青瓦上、芭蕉叶上,噼啪作响,混着呼啸的夜风,声势骇人。
乔守拙的书房,孤灯一盏,昏黄的灯火透过窗棂,在雨幕中晕开一团暖光。他端坐案前,手中捧着一册《泗州往事》,指尖轻抚泛黄的书页,神色沉静,仿佛窗外的狂风暴雨,都与他无关。雨打芭蕉的声响愈发急促,却盖不过一声突兀的拍门声——不是寻常访客的轻敲,而是又急又重的猛拍,力道沉猛,混在雨声里,依旧清晰得刺耳,带着几分破釜沉舟的急切。
老管家不敢耽搁,擎着一盏油纸灯笼,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至庄门,片刻后,便领着三个人匆匆来到书房。当先一人,浑身湿透,锦袍紧紧贴在身上,水珠顺着发梢、衣摆不断滴落,在青砖地上淌出一道水痕,模样狼狈不堪。他年约四十,面皮焦黄,嘴唇干裂得渗出血丝,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吓人,似燃着两团烈火,藏着极致的焦急与决绝。他身后两人,一左一右,架着一个软绵绵的汉子,那汉子垂着头,长发散乱,胸口一片暗沉,被雨水浸得愈发浓重,分明是浸透了鲜血,气息微弱,只剩进气少、出气多的份。
“乔老爷!”当先那人开口,嗓子嘶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吃力的喘息,“深夜冒雨叨扰,实非得已,还望乔老爷海涵!”
乔守拙缓缓放下手中书卷,目光先是扫过那气息奄奄的受伤汉子,指尖微顿,随即落回说话人脸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认得此人——沧州“铁臂”周横,惯用一对镔铁短锏,武艺精湛,为人刚直不阿,是江湖上公认的好汉。去年周横押镖路过泗州,两人曾在码头旁的酒楼同饮一碗烈酒,席间话不多,却皆是性情中人,来得痛快,去得洒脱。
“周兄不必多礼。”乔守拙缓缓起身,语气平和,听不出半分被打扰的不悦,“快请坐。管家,速去取干净衣物、熬一碗姜汤来,再持我名帖,从侧门去请济世堂刘先生,务必隐秘,莫要声张。”
“来不及了!”周横一把抹去脸上的雨水与泪水,语气急切,手指着身后受伤的同伴,声音里满是焦灼,“乔老爷,此乃楚州‘九只手’燕七!他暗盗泗州知府小舅子胡剥皮贪赃枉法的账册,被官府追兵追杀了三昼夜,一路奔逃至此!城外……追兵怕是片刻就到,我等实在走投无路了!”
书房内瞬间陷入寂静,只剩窗外的暴雨声,与燕七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愈发显得压抑。乔守拙心中了然,这胡剥皮,本名胡坤,仗着姐夫是泗州知府,在泗州城内横行霸道,巧取豪夺,敛财无数,百姓怨声载道,却因有官府撑腰,无人敢惹。那账册,既是燕七的护身符,更是能置胡剥皮于死地的催命符,更是一块烫手的山芋——接了,便是与胡剥皮结下死仇,更是拂了知府的脸面,乔家往后在泗州,怕是再难安稳。
乔守拙沉默着,孤灯的光影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神色。周横屏息凝神,目光紧紧盯着他,眼底满是期盼与忐忑,他知道,此事凶险万分,泗州地界,唯有乔守拙有底气、有魄力收留他们,可他也不愿连累乔家。片刻后,乔守拙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沉稳有力,稳稳压过了窗外的暴雨声:“账册何在?”
周横眼中闪过一丝希冀,连忙伸手入怀,从贴肉处取出一个油布包——虽被雨水浸透,外层却裹得紧实,半点水渍也未渗入内里,显然是精心护持着。他双手捧着油布包,躬身递至乔守拙面前,神色恭敬而恳切:“账册在此,乔老爷,燕七此举,只为揭发胡剥皮的贪腐恶行,绝非为了一己私利,乃是江湖义举啊!”
乔守拙并未立刻去接,只是目光落在那油布包上,神色平静无波。他心中清楚,接过这油布包,便是接过了一场风波,可若是不接,燕七必死无疑,胡剥皮的恶行也将继续祸害泗州百姓,这绝非他所愿。周横见他迟疑,心中愈发急切,红了眼眶,急声道:“乔老爷,我知此事凶险,可除了您乔家,泗州境内,谁还敢、谁还能收留我们片刻?求您救救燕七,救救这能揭发贪腐的账册!”
乔守拙缓缓转身,走到墙边,抬手摘下那柄日日打磨的“十分刀”,连鞘一同放在书案上,刀身与木案相触,发出“咚”的一声轻响,虽不洪亮,却震得人心中一凛。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周横身上,眼神平静却坚定,没有半分迟疑:“老周,带燕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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