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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夜探扁担河,父示十八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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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夜探扁担河,父示十八湾 (第2/2页)

    走了一炷香的工夫,脚下的路越来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密。灯笼的光被树影吃掉大半,只能照亮脚下三两步远。乔晚开始明白为什么父亲要带灯笼了——白天看着清清楚楚的路,到了夜里像换了张脸,树还是那些树,岔口还是那些岔口,可就是不敢乱走。

    “到了。”福伯停下,侧身让开。

    眼前是一条河。不宽,两岸的树几乎要在河面上空牵起手来。河水平缓,几乎听不见流动的声音,只有风吹过芦苇的沙沙响。

    乔守拙蹲下身,把灯笼凑近水面。灯光照出一小圈波纹,黑黝黝的,看不见底。

    “这叫扁担河。”他的声音不高,却在夜里格外清晰,“从这里下去,往东南走,十八个弯,能到五河口。五河口出去,就是洪泽湖。洪泽湖连着淮水,淮水通着运河。”

    乔天德站在父亲身后,目光顺着河水往远处看,像是在心里记着路。

    乔天赐也蹲下来,捡了块石子扔进河里,扑通一声,然后回头问:“爹,这河不宽啊,船能走?”

    “能走。”乔守拙站起身,“但走不了大船,只能走小舟。白天走不了,只能夜里走。不识水性的走不了,识水性的也未必走得通。”

    “那谁走得通?”乔天赐追问。

    乔守拙没有直接回答,只看着河水,过了片刻才说:“乔家的人,该走得通。”

    这句话说得不重,乔晚听着却觉得心里沉了一下。她不知道为什么沉,只是觉得父亲不是在说“认路”的事。

    回去的路上,乔天德走在最后,一路没说话。快到别院的时候,他才开口:“爹,扁担河这十八个弯,记不全。”

    “不用一次记全。”乔守拙推开门,灯笼递给福伯,“多走几次。你们几个,以后每回来庄上,都去走一趟。白天走,夜里也走。走熟了,就记住了。”

    乔天赐从后面冒出头来:“爹,我们又不是要跑水路做生意,记这个干什么?”

    乔守拙看了他一眼,那目光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还没长大的孩子,又像是没打算回答。

    乔晚站在旁边,看着父亲的侧脸。灯笼已经灭了,月光很淡,父亲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比平时更硬。她忽然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父亲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认路”。他在教他们一些东西,可她说不清是什么,只知道那东西很重,重得他不想用嘴说。

    “好了,”乔守拙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我回城了。晚晚,你住够了就回来,别让你娘惦记。”

    “知道了,爹。”乔晚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刚才在河边,父亲说“乔家的人,该走得通”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她以前没听过的东西。不是严厉,不是叮嘱。是……像是在交代什么。

    她打了个寒噤。夜风不凉,她不知道为什么冷。

    马车在庄门外等了有一阵了。乔天德先上了马,勒住缰绳,等着父亲。乔天赐跟在后面,嘴里还念叨着“十八个弯,记不住”。

    乔守拙正要上车,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别院的院墙。墙上有几枝紫藤探出头来,在夜风里轻轻摆着。他看了几息,然后转身上车,车帘落下。

    马车缓缓驶动,碾过碎石路,往泗州城的方向去。

    乔晚站在庄门口,看着那盏马车尾灯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夜色吞没。

    “小姐,回去吧。”老嬷嬷轻轻拉她袖子。

    乔晚没动。她还在想父亲刚才看院墙的那一眼——那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像是舍不得,又像是放心不下。

    她忽然有点不安。可她说不上来,不安什么。

    风吹过来,紫藤花架沙沙响。她转身,慢慢走回别院,海棠红的裙角在夜风里轻轻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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