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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舍身跃绝壁,残命寄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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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十八章、舍身跃绝壁,残命寄崖底 (第2/2页)

座死城。耳边是风声,还有兄弟们的喊声。他分不清是谁在喊,只觉得那声音很远,又很近。

    他想起晚晚。明天是她的婚礼。嫁衣绣好了,红烛点上了,新郎就在他身边,一起往下坠。

    他想起福伯。那个跟了乔家四十年的老人,倒在前院影壁旁,手里还攥着铁锏。

    他想起父亲。父亲临终前躺在床上,攥着他的手说:“守拙,乔家这棵大树,根扎得太深了。万一哪天地动,你得有个地方——”

    有。乔家庄。扁担河十八弯。他早准备好了。

    他的身体继续下坠。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闭上眼。

    没死。那就还有机会。

    后山,崖底。

    乔天德是第一个醒来的。他趴在碎石堆里,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两根,每呼吸一次都像有人拿刀捅他。他挣扎着爬起来,看见旁边躺着乔天佑,腿被石头压住了,人还昏迷着。再远一点,乔天赐抱着乔天瑞,两个人叠在一起,乔天瑞的枪还握在手里,枪杆已经断了。

    乔雨靠在一块大石头旁边,满脸是血,胸口还在起伏。林翊趴在离崖壁最近的地方,左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可他还在动——在用右手一点一点往前爬。

    “大哥。”林翊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雨声盖住。乔天德爬过去,看见林翊身下护着一个人——乔守拙。他昏迷着,呼吸微弱,手里的十分刀还握着。刀身插在泥里,一半没入土中。

    乔天德没有哭。他把父亲从林翊身下拖出来,靠在一块岩石上。然后一个一个把兄弟从碎石堆里拖出来,靠在一起。七个人,浑身是血,浑身是伤,可都还活着。

    雨还在下。乔天德靠在岩石上,仰头看着崖顶。那里已经看不见火把的光了。他闭上眼。

    “爹,”他说,“我们还活着。”

    没有人回答。可他听见了呼吸声,七个人的呼吸声,在雨里,很轻,很稳。他没死。他们都没死。

    三天后,泗州城的茶馆里,有人说起那夜的乔家。说的人声音很低,听的人脸色很沉。没人敢大声说,也没人敢不听。

    “乔老爷……真的死了?”

    “跳了舍身崖。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说话的人摇了摇头,没再说下去。

    茶客们沉默着。有人端起茶碗,发现碗里的茶已经凉了,又放下。

    “乔家还有人吗?”

    “听说有几个从密道跑了。”

    “跑哪儿去了?”

    没人知道。

    茶馆角落里,一个戴斗笠的人放下几枚铜板,站起身,走了出去。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他走路的步子很稳,每一步跨出去,距离都一样,像用尺子量过的。他消失在人流中。

    没人知道,他是十三疤。也没人知道,他刚从都梁山下来。崖底没有找到尸首。只有一块被鲜血浸透的衣角,挂在半山腰的树枝上,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

    他蹲在崖底的乱石堆间找了一天一夜。

    没有尸首。没有血迹。没有拖拽的痕迹。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块衣角,孤零零地挂在半空中,像在等谁来认领。十三疤把那块衣角摘下来,攥在手里。他没有笑,也没有哭。他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崖顶——那么高,摔下来,怎么可能还活着?可他也知道,没找到尸首,就不能说死了。

    他把衣角收进怀里,转身走了。他没有跟任何人说。泗州城里,楚家的人还在找。让他们找。找不到,就是悬在头顶的一把刀。楚万钧睡不安稳,他就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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