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大航海时代,临! (第2/2页)
你说得那些,我都想过,其实,没什么好担心的,你要知道,不同的朝代,学术、人、朝廷都是会进步的。”
“就说科举吧,从唐到宋,规矩是一步一步完善的。”
“还有,我们现在列装的火器,也是一代一代进步的结果。”
“你用现在的情况去假定上百年后的事,何尝不是一种缘木求鱼?”
听着,陆子衡若有所思。
不等他消化,李杰又给他上了一堂社会学、心理学课程。
借用弗洛伊德的理论。
压抑!
弗洛伊德晚年代表作《文明及其不满》里,他提出了一个观点,文明是建立在本能压抑之上的。
攻击欲,还有X欲,都是人类的原始本能,文明要维持秩序就要压抑它们。
后来的社会学专家埃利亚斯也和东方儒家学派有着类似的结论。
所谓文明,就是人类自我约束能力不断深化的一个长期过程。
人类越会控制自己的冲动,越能推动文明的进步。
每一个个体的心理结构,实际上都是社会历史结构的微型化身。
简单来说,人是可以被塑造,被重构。
任何时代的上层都会按照最有利于他们的方向去推进。
当然。
塑造既可以由上而下,也可以由下而上。
力是相互的。
下面能被裹挟,反过来也可以绑架上面。
当然。
真给陆子衡上课,自然不能用太过现代化的方式,得换成能让他理解的方式。
听了整整一个下午的课,离开大帅府时,陆子衡还是晕乎乎的。
我是谁?
我在哪?
我要到哪里去?
虽然他没有完全明白大帅话里的意思,但他觉得那些话里藏着的东西,比他读过所有的圣贤书都要大。
大帅果然是圣人在世!
这边,陆子衡晕乎乎的,那边,高拱同样很晕。
死谏终究没有影响到大局。
什么是大局?
钱!
清田带来的庞大收益,谁都无法忽视。
看看张居正最新递上来的折子。
上面密密麻麻列着保定府和河间府的数字。
保定九十三万亩!
河间四十七万亩!
合计一百四十余万亩!
再加上真定的一百万亩,三府累计清出两百四十余万亩隐田!
对于丢失南方的大明,这笔银子解得不是什么燃眉之急,而是救命的药!
所以,这田,得清啊!
很快。
清田行动,继续!
不到半年时间,顺德府、广平府、大名府、永平府等等,全部清丈完毕。
期间,自然少不了累累血案。
最惊心动魄的一次,差点掀起一股上万人的动乱。
但。
此一时,彼一时。
没有了北面俺答的隐患,南边自从拿下松江后,又没有北进,在生死存亡的关头,朝廷的决心,无比坚定!
谁挡谁死!
转眼,时间来到了盛夏。
这天上午,六部九卿齐聚一堂,李太后和万历依旧坐在帘子后面。
今天是阶段性汇总的日子。
站在殿中的张居正,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折子,上前一步道。
“禀太后,北直隶八府清丈,今日全部完成。”
接着,他的声音在大殿内飘荡。
“北直隶八府,原在册田亩约四千九百万亩。”
“清丈后,新增隐田近一千三百万亩,约合原册四分之一。”
“计入抄没的田产一百万亩,总计新增田亩逾一千四百万亩。”
一千四百万亩!
听到这个数字,所有人都被惊到了。
居然……居然这么多?
张居正没有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继续道。
“隐田多为士绅大户瞒报的上等良田。”
“按一条鞭法折银征收,正赋连同里甲均徭等项摊入,每亩实际征收约在三钱上下,若悉数征足,每年可增国赋四百万两。”
四百万两。
又一个爆炸性的数字。
大殿里又是一静。
这是什么概念?
太仓一年入银不过四百万两上下。
张居正清出的这些隐田,一年的税赋,就顶得上太仓全年的收入。
帘子后面,饶是李太后已经提前看过了折子,她的手,仍然微微颤抖着。
那是四百万!
想着,她转头看向懵懵懂懂的万历。
这孩子还小,不知道这些数字意味着什么,但她懂。
先帝,你看到了吗?
大明……还有救!还有救啊!
不多时,等到张居正汇报完毕,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颤抖的声音。
“张师傅,这半年来,哀家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弹劾折子堆成了山,骂声从京师传到保定,又从保定传回来,苦了你了。”
“臣不敢言苦。”张居正长揖道。
“高师傅。”
李太后微微一笑,忽然点了高拱的名。
“你说呢?”
高拱先是一愣,但他毕竟是首辅,反应很快。
“太岳之功,利在社稷。”
这八个字,确实配得上张居正的所作所为。
“哀家深以为然。”
李太后点头认可,而后她又话锋一转。
“张师傅为国理财,功不可没,往后但凡涉及钱粮之事,众卿须全力配合,不得再有阻挠。”
此话一出,高拱脸色微变,袖里的手指,也跟着攥了起来。
太后当众褒奖张居正,三言两句就把‘钱粮’之事交托给了张居正。
这合理吗?
合理。
谁让太后手里有着先帝'权取军国大事'的旨意,这权力很重。
昔年,北宋刘娥也有这样的权力。
但,他好歹是首辅,是先帝钦定的顾命大臣!
难道不该跟他事先商量一二吗?
更令他气恼的是,钱粮是什么?
命根子!
难道太后要扶正张居正?
念及至此,高拱不着痕迹地打量一眼张居正。
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
太后……
下一秒,高拱自己就把这个念头给掐灭了,这是不可能的事。
真当宫中内外都是瞎子?
两人应该,不,是不可能有什么私情,退一万步,即便有,那也是深藏在心底的‘禁忌’。
越想,高拱越觉得自己现在的处境有点‘危险’。
万一太后真跟张居正达成什么幕后交易,二对一的情况,他几乎没有胜算。
李春芳?
那是个标准的墙头草,不顶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