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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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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千六百一十六章 拨云见日 (第1/2页)

    苏凌把郭白衣的信纸抽出来的时候,边角翘起一小片毛茬,在他食指侧面蹭了一下,没划破皮,但拉出一道细细的白印子,微微地发痒。

    他没理会,把信纸展开铺平在桌面上,两只手按着纸面的两个上角,低下头去看。

    窗外头的鸟叫得正欢,隔着一层窗纸传进来,闷闷的,听不真切是什么鸟,只觉着叫声脆生生的,一声接一声,像谁拿小石子往水面上一下一下地打水漂。

    还有一种细微的扑棱棱的声音,大概是廊檐底下那窝燕子又在喂食了。

    日光从窗纸的破口里挤进来一绺,窄窄的,亮亮的,正好横在信纸的上半截,墨迹被光照透了,泛着一层薄薄的油润。

    郭白衣的字不难认。跟萧元彻那种大刀阔斧的写法完全是两路人,郭白衣的字瘦,横细竖粗,每一笔收尾的地方都带着一股子内敛的韧劲儿,像劈开的竹篾子,看着利落,弯起来却不容易断。

    信的开头省了所有的客套,没有"见字如面"那一套,上来就是话,一句追着一句,跟两个人在屋里面对面坐着说事一个样。

    苏凌的目光落到第一行的时候,整个人在椅子上一顿。

    "苏凌,你这次做得过了。"

    就这一句话,直挺挺地戳在纸面上,连个喘气的空档都不给。苏凌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视线没离开纸,但右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拇指和食指捏在一起捻了捻。

    他接着往下看。郭白衣没给他缓一缓的功夫,后面一整段全在说他,说他"以小犯上",说"为人臣者不能怀疑自己的主公",最后那句底下还划了一道线——"为人臣者,不能怀疑自己的主公有罪"——那一道划得重,墨迹洇开了一圈淡淡的边,纸上微微鼓起一条棱。

    苏凌的指头沿着那道棱摸过去,凸起的感觉清清楚楚地硌着他的指肚。

    他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得快,把意思吃进去了;第二遍看得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在嘴里嚼。嚼完了,他发现自己的呼吸不知道什么时候沉下去了,从鼻腔里呼出来的气又长又重,吹得信纸边角轻轻颤了颤。

    但苏凌没有生气。换了旁人写这种话,他当场就能把信纸拍在桌上,再骂一句"放你娘的屁"。

    但写这封信的是郭白衣,他就不能这么干了。

    郭白衣那个人,说话做事都有根有梢的,他既然能把这种话说出来,那后头一定还埋着什么苏凌暂时没看透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起来,苏凌的脊背上忽然窜过一阵凉意,像后脖领子被人掀开塞了块冰进去,激得他肩膀不自觉地缩了一下。

    他深吸了口气,把背往后靠了靠,椅背上的横档硌着肩胛骨,硌得有点疼,他又坐直了,重新把信纸凑近些。

    日头这会儿挪了一点位置,原先打在上半截的那绺亮光已经溜走了,信纸暗下来一截。

    苏凌不得不把信纸往窗户那边歪了歪,找到一个还能看清楚的斜角,继续往下读。

    往下几行,郭白衣的语气起了变化。

    方才那阵疾风暴雨似的指责之后,话头忽然一拧,落到了"我理解"三个字上。

    那一段写得慢,字也密了一些,挤在窄窄的纸面上,像是落笔前思量过一阵的。郭白衣说他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碰上什么事都要翻来覆去地想透了才罢休,绝不肯含含糊糊地就咽下去。

    苏凌看到这儿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牵了牵,但很快就抿平了。

    郭白衣说的是实话,他确实就是这么个人,无论是什么事。苏凌不弄得明明白白的他就浑身不自在。跟他共过事的人多半都领教过这股子劲头,有人觉得他是较真,有人嫌他麻烦,但郭白衣懂他。

    郭白衣懂他。

    这件事本身就让他心里头翻起一阵热浪,底下还压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东西,从胸腔深处往上涌,涌到嗓子眼又被他硬压回去了。

    苏凌眨了两下眼睛,把目光从那段话上挪开,往窗外扫了一瞬。

    窗外的老槐树叶子一层一层地叠着,嫩绿里透着浅浅的黄,风过来的时候叶子背面翻起来,灰扑扑的颜色夹在绿里,像一池水里忽然翻上来一群小鱼的白肚皮。

    苏凌把目光收回来的时候,手指已经捏着信纸往下移了一截,露出了郭白衣后面那段话。

    那段话一入眼,他整个人就僵在那里不动了。

    郭白衣写得很直接,一句铺垫都没有,就是一句话直挺挺地砸下来。

    "关于当年赈灾钱粮贪墨一事,丞相到底有没有参与,我可以明确告诉你——参与了。"

    苏凌的右手悬在信纸上头不动了。

    日头从窗纸的破口里又挤进来一小团光,不偏不倚地落在"参与了"那三个字上,把那三个字照得分外清晰,墨色在光底下显得比周围的字重了一层,也许是郭白衣写到这里的时候笔压得格外狠,也许是苏凌自己的眼睛花了。

    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阵,约莫有喘三五口气的工夫,视线都没舍得挪开。

    下面郭白衣接着写,说萧元彻虽然参与了,但那是为了从孔鹤臣和丁士桢手里把赈灾钱粮截下来,是"虚与委蛇"——四年前萧元彻实力还没大到能跟那帮人正面硬碰的地步,所以走了这一步棋,一方面是为了自污,让孔鹤臣那伙人放松警惕;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顺着这根藤摸到他们贪墨的底账。

    那些钱粮萧元彻一文钱都没往自己兜里装,全都原样发了下去,还搭上了他自己私账上的粮食和银子。算下来不但没赚,反倒倒贴了不少。

    苏凌的手指顺着字行慢慢往下走,指腹蹭着纸面,沙沙地响。他读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那几个字的时候,指头停住了,就按在那几个字上头,半天没动。

    苏凌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一件他当时以为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个冬天,他在萧元彻的大营里。

    有天后半夜他起夜,解完手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萧元彻的中军帐,帐帘缝里漏出一线灯光,他无意间瞥了一眼,看见萧元彻披着件旧棉袍坐在案前,就着一盏灯芯烧得噼啪作响的小油灯在扒拉算盘珠子。

    满屋子烟气蒙蒙的,灯影把萧元彻的影子投在帐壁上,拉得又长又大,跟着灯火一摇一晃的。

    苏凌当时没往心里去,想着丞相管着几十万大军的粮秣辎重,夜里算账是常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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