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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外第89章 银杏叶落旧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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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外第89章 银杏叶落旧巷深 (第1/2页)

    苏砚是半夜醒的。

    陆时衍不在床上。被子掀开半边,那边已经凉了,像人起来有好一阵。她竖起耳朵听了听,客厅没人,书房没灯,倒是阳台上飘来一股极淡的烟味。陆时衍不抽烟。苏砚翻了个身,赤脚踩在地板上,悄没声地走过去。

    月光浇了半阳台。陆时衍坐在那把旧藤椅上,对着远处黑沉沉的银杏巷方向出神。指尖没夹烟,就是干坐着,背挺得笔直,像在庭上等法官落槌。苏砚靠在门框上看他看了很久,他一直没发觉。

    “失眠?”苏砚终于出声。

    陆时衍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被叫回来,转过头,笑了笑:“把你吵醒了?”

    “你连呼吸都轻,吵不着我。是我自己醒的。”苏砚走过去,往他旁边的空处一坐。藤椅不大,两个人挤着,胳膊贴着胳膊。夜里凉,她只穿了件薄睡衣,陆时衍没说话,回屋拿了条毯子出来,抖开,把她从头裹到脚。

    “你这样,像包饺子。”苏砚说。

    “那也得看什么馅。”陆时衍又坐回她旁边,把毯子角往她手心里塞了塞。

    两人并肩坐着,好一会儿没开口。风从南边吹来,带着初秋的干爽,又夹着点不知哪家阳台飘来的桂花香。苏砚把脑袋往他肩上一靠,说:“你有心事。别跟我说没有,你呼吸比平时重三个拍。”

    陆时衍低笑:“苏总,您该去当侦查员。”

    “少打岔。”苏砚闭着眼,“是不是银杏巷的事?”

    陆时衍没否认。银杏巷的拆迁通知上个月正式贴出来了,红戳盖得端端正正,像一枚钉子。这一片的老房子都要拆,说是要建什么“城市记忆数字产业园”。苏砚让团队研究过十几种方案,想通过历史建筑认定把巷子保下来。可上面态度暧昧,开发商背景又硬。陆时衍也动用了些关系,得到的回复都是“再等等”。这一等,就把拆迁队等来了。

    “我今天下午去巷子里转了转。”陆时衍开口,声音压得低,像怕惊了这满城的月色,“老周家的豆浆店还开着。他说下个月不干了,回老家给儿子带娃去。张婶在门口晒了最后一批萝卜干,见了我,非塞给我一包。还有那个修鞋的哑巴师傅,冲我比划了半天,意思是要我帮他写几个字。”

    “写什么?”

    “他儿子考上了大学,要办助学贷款,需要个担保声明。”陆时衍说,“我给他写好了,一个字没改。他拿着那张纸,开心得像个孩子。哑巴开心,就使劲比划,满脸都是笑,一点声音都没有。我站在那儿,忽然觉得,这巷子要是没了,这些人的去处就散了。”

    苏砚睁开眼,透过阳台栏杆,望向银杏巷的方向。从这里望过去,只能看见那棵老银杏的树尖,黑黢黢地戳在夜色里。她知道陆时衍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人。他这是在想办法,可办法到了头,剩下的就是沉默。

    “保不住了吗?”她问。

    “保不保得住,得看开发商背后那双手肯不肯松。”陆时衍说,“我查过那家公司的股权结构。链条很干净,但越干净的链条,越说明有人花过心思。商业地产、文旅包装、资本运作,每一步都符合政策导向,这世上最麻烦的就是‘合法’两个字。”

    苏砚没接话。她当然明白。合法地做一件不道德的事,这是商业世界最古老也最结实的戏法。她自己就是从这套规则里滚出来的,只是后来站到了另一头。可站到另一头,不等于能掀桌子。

    “我明天去公司,让法务换个思路。”苏砚说。

    “没用的。”陆时衍轻轻摇头,“行政认定、公益诉讼、媒体呼吁,这些你我都想过了。对方也在等你出招。你越急,他们越稳。这片地的价值不在房子,在于地段。他们盯上的不是银杏巷,是巷子下面那块地。巷子本身,只是拆掉之后就能兑现的数字。”

    苏砚沉默了好一阵。风大了些,把阳台上的灰尘和碎叶卷起来,又懒懒地放下。她忽然说:“那就不保房子了。”

    陆时衍偏过头看她。月光下,苏砚的脸像一块冷玉,眼睛却亮得惊人。她说:“巷子里的房子,旧了,保也保不了多久。可那棵银杏树,我要留下。谁动都不行。”

    “只保树?”陆时衍问。

    “只保树。房子拆了,人散了,我管不了。可那棵树要是没了,有些东西就再也回不来了。”苏砚说,声音轻,却字字分明,“我父亲以前常在那棵树下坐着看报。有一回下大雨,我放学去找他,他坐在石凳上一动不动,报纸顶在头上,人淋透了,还冲我笑。他那人,犟得很。后来家里出了事,他也是在树下发了整整一下午的呆,晚上回去就病了。那棵树上,有他的魂。”

    陆时衍伸手把毯子往她肩上拢了拢:“那就留树。明天我去找园林局的人谈谈,看能不能以古树保护的名义,做一份专业评估。如果有权威认定,开发商想动,得多绕几道弯。”

    苏砚点头:“我也去学校那边问问。电子科大新校区有片园子,地势高,向阳,适合移植。实在不行,就迁到那儿去。离这儿不远,八百米。树在那儿,根还在这一片。”

    “石凳也搬过去。”陆时衍补了一句。

    苏砚看了他一眼。她没问为什么,只是把脸埋进他肩窝里。他肩上有股淡淡的皂角味,混着秋夜的风,闻着很干净。过了半晌,她闷声说:“陆时衍,我有时候会想,如果没有你,我现在会在哪儿。”

    “可能在某个没日没夜的会议室里,对着几十亿的合同,一个人吃冷盒饭。”陆时衍笑。

    苏砚抬起脸,认真地看着他:“你倒是把自己摘得挺清。没有你,我也不会比现在差到哪去。只是,可能不会有人半夜起来,陪我在阳台上吹风。”

    陆时衍低头看她:“那你要怎么谢我?”

    “明天给你做酸辣粉。”

    “加芝麻酱?”

    “加。”

    “那还算有点诚意。”

    两人都笑了。夜很深,城市却还没睡。远处的写字楼群灯火通明,像一片嵌在黑色丝绒上的碎钻。苏砚望着那棵银杏的方向,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这念头不新,却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这世上总有些东西,钱买不到,权压不断,时间也磨不平。比如一棵树,比如一个人坐在树下等你的样子。

    第二天上午,苏砚罕见地没去公司。她让助理把上午的会全推了,自己开车去了电子科大。陆时衍则约了园林局的人先走一步。两人分头行动,像在打一场心照不宣的配合战。

    苏砚在学校里绕了大半圈,最后在后山附近相中一片缓坡。坡不陡,朝阳,土是熟土,底下有暗渠经过,地下水位合适。她正看得出神,后面有人喊她:“苏总?真是您啊。”

    她回头,是孟晓渔,扛着台小摄像机,满脑门是汗。孟晓渔是她多年的朋友,独立制片人,常年往那些犄角旮旯里钻,拍别人不要的题材。她一见苏砚就笑:“我老远看见个人站这儿,像个来验收工地的。走近一看,可不就是您嘛。怎么,苏总也要转行干房地产?”

    苏砚把拆迁的事简单说了。孟晓渔听完,眼睛越来越亮:“拍纪录片这么多年,我还真没拍过一棵树怎么跟推土机抢地盘。行,这活我接了。不用你给钱,我自己贴。我倒想看看,这年头还有几个人在乎一棵树。”

    苏砚还想说什么,孟晓渔已经扛着机器跑远了,边跑边喊:“等我消息!晚上去你家吃粉!多加辣!”

    苏砚望着她的背影,哭笑不得,又有些感动。这世上,总还有人愿意为了一点“没用的东西”拼命。这种傻劲儿,她懂。

    陆时衍那边进展比预想中顺利。园林局有位老工程师,看了陆时衍带的资料和现场照片,说那棵银杏确实够格申报古树后备资源。树龄估摸在九十年以上,胸径超过七十厘米,根系发达,关键是位置独特,属于城市记忆的一部分。他愿意出具初步鉴定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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