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68章 菜刀不是用来杀人的 (第1/2页)
水塔里的空气凝成了一块铁。
巴刀鱼掌心的金光越来越亮,那光芒不像火焰,也不像闪电,倒像是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高汤被掀开锅盖的瞬间——浓郁、滚烫、带着人间烟火的温度。
黑衣老者看着他手里的光,干枯的脸皮抽搐了一下。
“厨心金光。”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互相摩擦,“你爹三十岁那年才炼出来,你今年才多大?”
巴刀鱼没回答。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每走一步,掌心的光就亮一分。那光映在水塔斑驳的墙壁上,映在那些装满食材的大缸上,映在黄片姜惊骇交加的脸上。
“小子,你想跟我动手?”黑衣老者负手而立,身上的黑袍无风自动,“我跟你爹斗厨的时候,你还在你娘肚子里转筋。你那点金光,连我的护体玄气都破不了。”
“谁说我要跟你斗厨了。”巴刀鱼站住脚步,歪着头看着黑衣老者,忽然咧嘴一笑。那笑容跟他在城中村摆摊时招呼客人的笑容一模一样,诚恳里带着三分市井的狡黠,“大师伯,您搞错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爹教我做菜,从来不教我怎么打架。”巴刀鱼把掌心的金光往旁边一甩,那团光落在墙角的蜘蛛网上,蜘蛛网瞬间变成了金色,上面的小蜘蛛茫然地弹了弹腿,继续织它的网,“所以我也没打算跟您打。”
黑衣老者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活了一百多年,见过无数对手,有怒发冲冠的,有跪地求饶的,有耍阴谋诡计的,但他从没见过一个人带着这种表情站在他面前——不像是来报仇的,倒像是来串门走亲戚的。
“你不想报仇?”黑衣老者冷声问。
“想啊。做梦都在想。”巴刀鱼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身后的酸菜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来之前我在厨房里坐了一个多小时,把您当年对我爹做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每想一遍,手里那把菜刀就握得紧一分。”
“那你为什么不出手?”
“因为我忽然想起我爹的另一句话。”巴刀鱼从腰间拔出那把菜刀,刀刃上还沾着今天中午切蒜蓉留下的痕迹,“他说——刀是铁打的,心是肉长的。拿刀的手可以抖,做菜的心不能乱。大师伯,您刚才说,我爹拼了命也不肯交出传承。您知道他为什么不肯交吗?”
黑衣老者没说话。
“不是因为他觉得您不配。”巴刀鱼把菜刀搁在旁边的灶台上,刀刃朝里,刀背朝外,就像一个厨子做完菜之后顺手搁刀的动作,自然得不能再自然,“是因为他把您当师父。他到死都以为,您只是一时糊涂,迟早会回头。”
黄片姜猛地抬起头,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水塔外面传来娃娃鱼吸鼻子的声音。
黑衣老者站在那十几口大缸中间,缸里的食灵还在顺着阵纹往他身上流淌,但他整个人像一块被冻住的石头,一动不动。他的眼神变了,变得很复杂,像是有人把陈年的酱缸掀开了盖,什么味道都涌了出来。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说,我爹到死都把您当师父。”巴刀鱼一字一顿,“所以他走的时候,留的不是遗言,是一道菜。”
黑衣老者的眼角跳了一下。
巴刀鱼转过身,走到最近的一口大缸前面。缸里装的是米,上好的五常大米,粒粒饱满,在玄力阵法的催动下散发着淡淡的荧光。他伸手抓了一把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然后回头看了酸菜汤一眼。
“阿汤,把你怀里那瓶水给我。”
酸菜汤愣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矿泉水瓶。瓶子里的液体不是水,是今天早上巴刀鱼让他熬的鸡汤,原本是准备明天-去-做-鸡丝凉面用的。他把瓶子递过去的时候,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来。
巴刀鱼接过鸡汤,拧开盖子闻了闻,点点头:“还行,没馊。”他转身走向水塔角落里的一个破旧的煤气灶,那灶台估计是黄片姜平时煮面用的,灶面上积了厚厚一层油垢。他拧开煤气阀门,打火,蓝色的火苗噗地一下蹿起来。
“大师伯,您坐。”巴刀鱼指了指旁边的小马扎,“粥还得熬一会儿。”
黑衣老者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黄片姜也瞪着他,眼眶红得像是刚切完十斤洋葱。
酸菜汤忍不住了,一把拽住巴刀鱼的胳膊,压低声音:“老巴你到底在干什么?那老东西杀了你爹!你不是应该在跟他拼命吗?怎么还做起饭来了?!”
“拼命?”巴刀鱼把米倒进锅里,加水,加鸡汤,盖上锅盖,动作一气呵成,“我爹被人害死的时候,拼过命。我爹的师父走上邪路的时候,也拼过命。拼命这种事,一百多年来你们拼得还不够多吗?”
酸菜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我爹教我做饭的时候说过——天底下最难的事,不是把一道菜做好,是把一道菜做给对的人吃。”巴刀鱼盯着锅盖上冒出的白气,“您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爹临死前做的最后一道菜是什么吗?”
黑衣老者的手指微微发抖。
“是一锅白粥。”巴刀鱼说,“就是您现在看到的这锅白粥。没有秘方,没有玄技,没有阵法加持。就是米,水,一把火。”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米粒在沸水里翻滚,渐渐绽开,像一朵朵白色的小花。水蒸气氤氲升腾,在水塔昏暗的空间里弥漫开来,带着大米最朴素最原始的香气。
黑衣老者忽然发现自己的鼻子酸了。
那种味道,他认识。
八十年前,他还是个半大孩子的时候,饿倒在路边,被一个厨子捡回去。那厨子给他熬了一锅白粥,看着他狼吞虎咽地喝完,然后收他为徒,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后来学会了无数山珍海味,尝遍了世间奇珍异材,但再也没有喝过比那锅白粥更好的东西。
那个厨子,是巴刀鱼的师公。
也是他的师父。
“师父当年收我的时候,给我熬过一锅粥。”黑衣老者的声音沙哑得几乎破碎,“他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巴刀鱼问。
黑衣老者闭上眼睛,像是从记忆的废墟里翻出一块被埋了八十年的瓦片,上面落满了灰尘,但字迹还在。
“他说——‘孩子,吃饱了就不想家了。’”
满室寂静。
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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