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47章 天亮之前先破阵 (第1/2页)
楼望和说,打架之前先扔块石头试试风水。
这话是笑着说的,但没有人笑得出来。因为邪玉阵的黑气已经压过来了,铺天盖地,像一整片夜空的墨被泼翻,从四面八方涌向这片小小的岩台。秦九真的刀在啸,银璇的鳞甲在发光,沈清鸢怀里的弥勒玉佛在颤抖。而她身边的楼望和,还在笑。
笑归笑,他的眼睛没笑。透玉瞳在邪玉阵的压力下自动运转,金色的光芒从眼底渗出来,像两颗在狂风里死撑着不灭的烛火。他看得比别人都清楚——十二块阵眼邪玉,环环相扣,每一块都被伪透玉镜的能量罩得严严实实,破一处而动全身。这不是一个阵,这是一张网。网的中央,夜沧澜站在那里,手里的伪透玉镜泛着黑光,黑得像深渊的眼珠子。
“老秦,”楼望和忽然开口,“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在滇西老坑矿洞里那次?”
秦九真正在挡黑气化成的箭矢,刀都快抡出火星了,头也不回地吼了一句:“哪次?”
“就是那次你踩塌了矿道,咱们掉进废弃的通风井里,四面都是岩壁,爬不上去,外面还有黑矿主的人在搜咱们。”楼望和说得很慢,像在讲一个与眼下完全无关的故事,“你当时说了一句话,说这破地方,连个缝都没有,怎么出去?”
秦九真愣了一瞬,差点被一支黑箭射中肩膀,银璇一尾巴帮他扫开了。“那时候你不是砸开了一面墙吗?”
“对。”楼望和往前走了一步,站在所有人前面,背影瘦削,肩膀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那面墙不是随便砸的。我用了透玉瞳,看出来那面墙后面是空的。你记不记得我当时跟你说过——再结实的墙,也有薄弱点。不是墙不结实,是你打的地方不对。”
秦九真一刀劈散三支黑箭,虎口震得发麻,脑子里却忽然亮了一下。他认识楼望和这么久,知道这家伙从来不说废话。在邪玉阵压顶的当口,他忽然扯起滇西的旧事,一定有原因。
“你的意思是——”
“十二块阵眼邪玉,就像十二面墙。”楼望和伸手指向前方,手指在虚空中点了几下,每一指都对准一块阵眼邪玉的位置,“但真正承重的,只有三块。上、中、下,三块主阵石。其余九块是辅助的,打碎了会重新生成,打不碎的。”
秦九真眯起眼。邪玉阵的黑气太浓,他看不清阵眼的分布,但他信楼望和的眼力——透玉瞳不会看错。“三块主阵石在哪儿?”
“上面那块,在夜沧澜脚下。中间那块,在咱们正前方四十步,一块形似虎头的岩石下面。下面那块——”楼望和顿了一下,伸手指向银璇刚才踩过的地面,“在咱们脚下三尺。”
话音落地,所有人的呼吸都顿了一下。
上面那块,有夜沧澜本人守着。中间那块,要穿过几十丈的邪玉箭雨。而下面那块,就在他们脚下——这意味着,他们从一开始就站在敌人的陷阱上。
“三尺?”秦九真低头看着脚下的岩石,刀尖不自觉地往下戳了戳,“你能确定?”
“不能。”楼望和坦然道,“透玉瞳被邪玉阵压制,看不透三尺以下的东西。但我赌它就在那里。因为夜沧澜这人,最喜欢把人骗到陷阱上再动手。”
沈清鸢忽然开口,声音在一片喊杀声中显得格外清冽:“如果你赌错了呢?”
楼望和转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笑,眼神却出奇地认真:“那就只能靠你男人拼命了。”
“你不是我男人。”沈清鸢说这话的时候,脸没有红,眼眶先红了。
“快了。”楼望和咧嘴一笑,然后把笑容一收,整个人像一把出了鞘的刀,锋芒毕露,“清鸢,你的弥勒玉佛还能撑多久?”
沈清鸢感应了一下玉佛的能量,咬了咬嘴唇:“净化之力消耗太大,最多一炷香。”
“够了。”楼望和转向秦九真,“老秦,你带着银璇,去攻中间那块主阵石。不要硬拼,黑气化箭是靠阵石供能的,你打它一记,它的箭雨就会弱三分。扛不住就退,别死扛。银璇,”他拍了拍玉兽的脑袋,“护好这莽夫,他死了我没法跟他哥交代。”
银璇喷了个鼻息,也不知道是答应了还是在嫌弃。
“你一个人去上面?”秦九真皱眉,“夜沧澜手里有伪透玉镜,你一个人——”
“谁说我要去上面?”楼望和打断他,低头看着脚下的岩石,左脚在地上画了个圈,圈里歪歪扭扭的,“我说了,我要打的墙,在脚下。”
他把左脚在那个圈里踩了踩。
秦九真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了。
楼望和根本没想去打上面那块主阵石,他从一开始,打的就是脚底下这一块。夜沧澜在上面等他,他却打算从地底下动手。
他要把整个阵,从根上给撬了。
“你一个人挖得开三尺岩?”秦九真问。
“挖不开。”楼望和老实承认,然后转头看向沈清鸢,眼睛里透玉瞳的光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一颗在浓雾里一闪一闪的星。
沈清鸢被这个眼神看得心里一跳。
“用玉佛的净化之力,不是去挡黑气,是往下打。”楼望和说,“三尺岩层,净化之力能融开。我在滇西见过你用玉佛融化邪玉——那次你融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用了十息。这次三尺见方,我算过,你至少需要——”他伸出三根手指,“半炷香。”
半炷香。在邪玉阵的全面攻击下,让沈清鸢专注融岩半炷香,意味着其余所有人都必须替她挡下所有攻击。银璇在,秦九真在,但他们扛不了那么久。
除非有人去引开夜沧澜的注意力。
“我去。”一个声音从三人身后响起来。
三个人同时回头。
韦伯仁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夹克,站在岩洞的阴影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他的脸还是那张市委一秘的脸,白净,斯文,说话永远带三分客气,但此刻他站在邪玉阵的边缘,黑气在他脚边翻涌,他没有退。手里捏着一份文件袋,牛皮纸的,鼓鼓囊囊。
“你怎么来了?”秦九真皱眉。
“常部长让我来的。”韦伯仁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映着阵法的黑光,“他说,沪杭那边的事有他顶着,让我把这份东西送到你们手里。”他举了举文件袋,“关于夜沧澜的前身——他真名不叫夜沧澜,叫解承渊。你们知道解承渊是谁吗?”
楼望和眯起眼,这个名字触动了他记忆中某个很遥远、很模糊的角落。“解家的?”
“解迎宾的亲二叔。”韦伯仁说,“被逐出解家之后改的名。他这面伪透玉镜,用的不是玉匠精血,用的是解家先祖的骨灰。这些,都在文件里。”
岩峰顶上,夜沧澜的身影忽然晃了一下。不是真的晃,是阵法被他情绪波动牵引,震荡了一瞬。韦伯仁的话,他听见了。
“你找死。”夜沧澜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沉沉的,闷闷的,像雷在云层里滚。
韦伯仁抬起头,看着岩峰顶上的那个黑影。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机关里练出来的声调,平稳、清晰、不带情绪,但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被压抑到极限的颤抖。
“我找死已经找了三年了。从你们拉解宝华下水那天起,从你们把安置房的钢筋换成废铁那天起,从你们在那场车祸里杀了那个不肯签字的监理工程师那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他摘下眼镜,在衣角上擦了擦,又重新戴上,“我就是那个监理工程师的小舅子。你以为你把我调进市委,放我放在解宝华身边,我就变成你的人了?我每天给解宝华端茶倒水,听他打电话安排那些脏事,一个字一个字都记在心里。老夜——不,老解,你算了一辈子,有没有算到这一步?”
邪玉阵暴动了。
不是因为阵法本身失控,而是因为夜沧澜的情绪失控了。黑气如同炸开的墨缸,漫天黑箭化为无数道狂暴的触须,不再按阵法的节奏攻击,而是像泼妇打架一样乱砸乱抽。秦九真和银璇被冲击波掀得连退七八步,脚下的岩石碎成齑粉。
楼望和知道,韦伯仁打中了要害。
一个人,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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