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8章 训练场上见真章 (第2/2页)
车间里空荡荡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败的甜味,不是食材腐败,而是某种更本质的、让人后脊梁发凉的腐败气息。地面上散落着废弃的编织袋和碎玻璃,墙角结着蛛网,天花板的日光灯管碎了大半,只剩下两三盏还在有气无力地闪烁。车间正中央的地面上,裂开了一道三米多长的口子,裂缝边缘泛着暗紫色的光,像是地面长出了一只半睁的眼睛。
玄界裂缝。
巴刀鱼蹲在裂缝边上往里面看了一眼,只看到了翻涌的暗紫色雾气,深不见底。夜摊跟在他身后,竖着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巴刀鱼注意到夜摊背上的毛全竖起来了,尾巴僵直得像一根棍子。他还记得昨晚夜摊跟自己详细说过食魇教基地里那种“让人想吐的甜味”,跟眼前飘过来的这股气味一模一样。
“这是饲养场的气味。”巴刀鱼站起来,把铜锅的把手握紧了几分,“夜摊说食魇教用怨气结晶喂养它们的时候,空气里就是这个味道。”
酸菜汤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把背包里的料酒瓶全部换到最方便取用的位置。娃娃鱼系紧了围裙带子,从刀套里抽出那把专门切凉菜的窄刃刀,刀刃在紫光下反射出冷冷的寒芒。夜摊低着头,鼻子贴近地面,沿着裂缝边缘不停地嗅,喉咙里的低吼声从昨天起就没这么密集过。
“巴哥,这家伙好像认得这股味道。”酸菜汤小声说。
“当然认得,”巴刀鱼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它就是从这里逃出来的。”
他从腰间的调料包里摸出一个小瓶子,里面装满了细碎的干辣椒末,拧开瓶盖,沿着裂缝边缘均匀地撒了一圈。干辣椒末落地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暗紫色的光芒被逼退了几分,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地面。
“四小时。”巴刀鱼对自己说了一句,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跳进了裂缝。
穿越裂缝的感觉像是在过一条很长很冷的隧道,脚下没有实地,耳边全是风声和某种低沉的、分辨不出来源的呢喃。然后忽然之间,脚踩到了地面。巴刀鱼踉跄了一下稳住身体,抬头看四周。
这是一个和外面完全不同的空间。天空是暗红色的,没有太阳,光源来自地面——地面上布满了发光的紫色纹路,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远处的建筑物被扭曲成奇怪的形状,有的房子倒着长,有的树长在屋顶上,空气里飘浮着细小的紫色颗粒,每一次呼吸都让人感到舌根发苦。
酸菜汤和娃娃鱼紧接着落在他身后。夜摊最后跳出来,四条腿着地之后抖了抖毛,然后朝着左前方的方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它已经闻到了什么。
“老狗带路。”巴刀鱼说,“大家把护身香料涂上,别省着。”
三人拧开各自携带的小瓶子,把混合了姜黄、雄黄和朱砂的香料膏涂抹在手腕和脖子上。这是黄片姜教他们的基础防护——食魇兽会被生灵的气息吸引,护身香料能掩盖气息,相当于给自己喷了一层“对怪物隐身喷雾”。效果大概能持续两个小时,过了就得补涂。
夜摊在前面小跑着带路,三人跟在后面,脚踩在发光的紫色纹路上,每一步都软塌塌的,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皮肤上。走了一百多米,前方的建筑物废墟里传来一阵窸窣声。夜摊停下来,前腿微蹲,尾巴压得低低的,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声警告。
巴刀鱼举起铜锅,锅底的阳火自动燃起,淡金色的火光照亮了前方十米的范围。在火光的映照下,他们终于看清了窸窣声的来源。
一只食魇兽从倒塌的半面墙壁后面爬出来。它的体型相当于一头成年的猪,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黏糊糊的紫色薄膜,没有眼睛,整张脸上只有一张圆形的嘴,嘴里密密麻麻排列着好几圈牙齿。它用四只短粗的腿在地上爬行,每爬一步,身上的紫色薄膜就会滴落几滴黏稠的液体,液体落在地上发出“嗤”的一声,冒起一小股白烟。
“一星食魇兽。”酸菜汤快速看了一眼协会APP上的图鉴,“学名叫‘齿蛭’,弱点是怕火和怕咸。巴哥,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巴刀鱼往前迈出一步,铜锅在手中转了一个圈。锅底的阳火由淡金转为炽白,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阳火爆炒术的口诀——大火、快翻、七分熟。阳火爆炒的精髓在于温度和时间,火候差一秒,效果差一半。
齿蛭感受到了阳火的威胁,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叫,圆形的嘴巴张到极限,整个身体像弹簧一样朝巴刀鱼扑过来。
巴刀鱼侧身避开,铜锅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准确无误地扣在齿蛭的背上。锅底的阳火瞬间爆燃,高温让齿蛭表面的紫色薄膜发出煎肉时那种“滋滋”的声音。一股焦糊味炸开,齿蛭发出更加刺耳的嘶叫,剧烈挣扎,身体不断变形,紫色的黏液像不要钱一样往外喷溅。有几滴溅到了巴刀鱼的手背上,皮肤立刻泛红起泡。
巴刀鱼咬着牙没有松手。他在心里数着秒数,数到七的时候,手腕一翻,铜锅猛地向上一掀。齿蛭被抛到半空中,阳火在它身上烧出一个焦黑的大洞,紫色的体液在半空中蒸发成一股烟雾。它落在地上弹了两下,不动了。
“死了?”酸菜汤凑过来看。
“六分熟。”巴刀鱼甩掉手背上残留的黏液,拿出烫伤膏一边涂一边说,“还差一分,翻锅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齿蛭怕的是全熟封边,我没做到位。”
他涂完烫伤膏,走到齿蛭的尸体旁边,蹲下来用铁勺翻了翻。焦黑的表皮下面露出暗紫色的组织,还在微微蠕动。他补了一勺盐——普通的食用盐,撒在伤口上的瞬间,齿蛭的尸体像被泼了硫酸一样剧烈冒烟,几秒钟之内化为一摊黑色的灰烬。
巴刀鱼直起身,把铁勺擦干净放回包里。他看了一眼被烫伤的手背,又看了一眼满地的黑灰,最后看了酸菜汤一眼,说:“把协会App上的难度评级改一下。齿蛭的耐火性比档案里写的至少高了三成。”
“会不会是个体差异?”酸菜汤问。
“不会。”巴刀鱼摇头,“这只齿蛭的外壳厚度和黏液的腐蚀性都比协会资料里记录的强了不止一个档次。食魇教在裂缝里动了手脚,这里的食魇兽不是野生的,是被强化过的。”
三人沉默了几秒。酸菜汤低头改着App上的标注,娃娃鱼安静地蹲在夜摊身边,用手指梳着狗背上炸起的毛。夜摊仍然盯着远处那片扭曲建筑的暗影,尾巴僵直,喉咙里的低吼声断断续续。
远处废墟深处传来更多窸窣声,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一大片,像是整个暗影区都在蠕动。
“还有三个半小时,得搞快点。”巴刀鱼把铜锅往肩上一扛,大踏步走进了暗红色的雾气。夜摊蹿到他前面,尾巴绷得像一面旗。酸菜汤把料酒瓶在手里掂了掂,快跑几步跟上了他的节奏。娃娃鱼还是走在最后面,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手里的窄刃刀没有收鞘,刀尖一直对着身后那片安静的黑暗。
前面还有三条岔路,每条岔路深处都有东西在等他们。食魇兽在暗处等着,裂缝核心在更深处等着,时间也在跑,一分一秒都在流失。
但巴刀鱼走得很快,步伐比刚才在训练厅里还要稳。他的厨具包在背上晃荡,铜锅里的阳火还在熊熊燃烧——火不灭,路就没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