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暖阁融霜兽炭红,将军抛剑学针工 (第1/2页)
十一月三十,胶州城。
入冬之后的关北,风刮在脸上生疼,昨儿个夜里又下了一场大雪,城里的街巷,屋脊全被盖上了一层厚实的白雪。
王府门前亲卫按刀而立,一眨不眨的盯着街道,要说有什么变化,便是原本的那块由百姓雕刻的王府牌匾已经卸下,换上了由州府工匠制成的崇王府三字匾额。
王府前院的喧闹声隔着三道影壁和两进院落,传到内院东暖阁的时候,已经听不真切了。
暖阁里头烧着地龙,四角摆着炭盆,屋里暖和的跟外头完全是两个光景。
靠窗的紫檀木大炕上,铺着一层白狐皮褥子。
江明月穿着一身鹅黄色的居家夹袄,头发松松的挽了个妇人髻,只斜插了一支白玉簪子,这位昔日在铁狼城下浑身是血,刺翻了不知多少敌军的金甲女将,此刻正盘腿坐在炕桌跟前,两条剑眉死死拧在一块儿,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那双拿惯了长枪大刀的手,这会儿正捏着一根细小的银针,动作僵硬的跟手里头一方水青色的丝帕较着劲。
在她对面的炕沿上,坐着个穿一身青色袄裙的年轻妇人,妇人面容温婉,梳着规整的圆髻,正是关北长史韩风的结发妻子吴静。
“王妃,您这手腕子别绷的那么死,稍微放软一点。”
吴静看着江明月那副要把银针给硬生生掰断的架势,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伸出手指轻轻托了托江明月的小臂,轻声指点着。
“这挑针的时候啊,得顺着绸缎的经纬走,针尖挑起两根丝线就成,别使那么大的蛮力,您这一使劲,针眼就大了,拉过丝线去,这荷花瓣的边儿可就扯皱了。”
江明月轻轻哼了一声,盯着帕子上头那个歪歪扭扭的红线团,嘴角往下撇了撇。
“吴姐姐,我明明就是照着你刚才说的法子挑的,怎么到我手里头,这针老是往旁处滑呢?”
她吸了一口气,捏着银针又往绣绷上扎了下去,针尖倒是扎过去了,可力道没收住,直接戳在了她的指腹上。
“嘶……”
江明月手忙脚乱的把绣绷往炕桌上一扔,把手指塞进嘴里嘬了一下。
吴静吓了一跳,连忙探身过来,拉过江明月的左手仔细端详,只见指肚上,除了一个刚冒出血珠的新针眼,旁边密密麻麻还分布着十来个浅浅的红点子,全是这两天被针扎出来的。
“哎哟,我的王妃,您快别绣了,赶紧歇会儿吧。”
吴静心疼的不行,赶紧从随身的针线笸箩里翻出一块干净的细棉布,轻轻按在江明月的指尖上替她擦去血珠。
“这女红本就是个水磨工夫,讲究的是心平气和,哪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您这才学了不到三五天,能把针线穿明白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咱们犯不着跟自己的手指头过不去啊。”
江明月把手指头抽回来,看了一眼上头没出息的小红点,脸颊有些发热,嘴上却依旧硬的很。
“那怎么行?我就不信邪了,当年我爹教我枪法的时候,我一天就能驾轻就熟,我还能让一根破针给难住了?”
说着,她伸手又要往炕桌上抓那个绣绷。
就在这时,暖阁外头的帘子被人从外头挑开了。
一股子幽香顺着门缝钻了进来,紧接着,一个穿着月白色软缎长裙、外罩浅紫狐裘坎肩的女子,扶着门框慢悠悠的迈进了屋里。
她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目光往炕桌上一扫,瞧见江明月那副跟绣绷深仇大恨的模样,顿时乐了出来。
“哟,我当这东暖阁里头怎么静悄悄的呢,敢情咱们王妃又在跟这针线活计拼命呐?”
白知月一边掩着嘴笑,一边迈着步子走到炕边,顺手解下身上的浅紫坎肩递给跟在后头的丫鬟,自己则一屁股坐到了江明月身边,顺势往软垫上一歪。
吴静见白知月进来,连忙起身想要行礼。
“见过白夫人。”
白知月抬手虚按了一下,笑吟吟的拦住了她。
“韩夫人快坐,在咱们这府里头没那么多虚礼,你要是老这么客气,王妃一会儿又该嫌我摆谱了。”
说完,白知月转过头,探着脑袋看了看江明月扔在桌上的水青色丝帕,眼底的笑意更浓了。
“自打咱们清清的肚子越来越大,身子骨越发笨重贪睡之后,这教咱们王妃做女红的苦差事,倒是彻底落在了韩夫人您的头上了,韩夫人,这几日对着这么个徒弟,可真是难为你了。”
江明月原本被扎了手就一肚子邪火,这会儿听见白知月在旁边说风凉话,当即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拿手肘轻轻撞了白知月一下。
“那还不是因为你不愿意教我?”
“你要是肯在屋里头手把手的教我,我用得着天天派马车去长史府上,麻烦吴姐姐大冷天的跑过来一趟?”
白知月捂着被撞的胳膊,故作夸张的叫了一声,随即伸出手指,在江明月那张气鼓鼓的脸上刮了一下,眉眼弯弯。
“你这话说的可真是冤枉死我了,就你这拿绣花针跟拿刀似的架势,我哪里是不愿意教你?”
“我那是看你太笨,怕教着教着把自己给气出个好歹来。”
“再说了……”
白知月尾音拖的长长的,桃花眼一转,故意凑到江明月耳边,笑眯眯的补了一句。
“前两日是谁拉着我的手,板着脸不许我看账本,管杂事,非说心疼我,让我只管在屋里头吃喝玩乐,不让我多干半点活的?”
“怎么到了这会儿,又倒打一耙怪起我来了?”
江明月被她这话噎了一下,耳根子有些泛红。
她偏过头,目光往白知月那依旧平坦,还看不出什么端倪的小腹上瞥了一眼,原本带着几分羞恼的神色渐渐收了起来。
“行了,少在这儿跟我贫嘴,你怀了两个月身孕这事儿,当真不打算写封信,告诉苏承锦一声?”
听到苏承锦三个字,白知月脸上那股子慵懒调笑的劲儿淡了几分。
她顺势往旁边一歪,把下巴轻轻搁在了江明月的肩膀上,双手环住江明月的胳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目光看着炭盆里跳跃的火苗,轻声叹了口气。
“再等等吧,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他又不是不回来,等南地的事儿了结了,他自己回来了,瞧见我这肚子,自然也就知道了。”
白知月说着,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江明月夹袄上的衣扣,声音放的更轻了些。
“而且南地那个地方,可不比咱们北面这一马平川的大草原,草原上头一仗打赢了便能定乾坤,可南地山多水密,城池挨着城池,那些个世家豪族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的很。”
“如今南地生乱,真要打起来,尽是些攻城拔寨,费时又费力的苦差事,这一来一回的折腾下去,我估摸着,就连清清临盆,他怕是都赶不回来。”
“这时候我要是再把消息送过去,除了让他白白分了心神,还能有什么用?”
“倒不如少告诉他一些,让他安安心心的把外头的事办妥了才是正经。”
江明月静静的听着,任由白知月把全身的重量都靠在自己肩头上。
她偏过头,看着白知月细腻的侧脸,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替她把耳边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你呀,一碰到他的事儿,就只知道满心满眼的替他操心,半点都不顾着自己。”
白知月闻言,嘴角重新弯起在江明月肩窝里蹭了蹭,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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